济川东路96號,一楼,胡记麵馆
    “滋溜……滋溜……”
    在吃完两碗加量的阳春麵后,女孩儿放下碗筷,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徐侠落。
    “胡姨,再来一碗阳春麵,加量!你叫郭小莲?“小”是大小的小。“莲”呢?莲花的莲?”
    徐侠落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又再给她叫了一份。
    “嗯,嗯。”女孩儿擦擦嘴,很用力的点点头。
    一个充满浓郁乡土气息的名字。
    刚才吃掉三碗阳春麵的间隙,郭小莲已经把自己的来歷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祖籍青州济南府,母亲早年病逝,父亲是个赤脚医生,却因战乱缺医少药无能为力,带著郭小莲在济南府生活了十六年。
    今年又赶上韃靼作乱,齐鲁大地烽烟四起,战乱一路波及到徐、豫二地,就又舍了家业,南下渡江躲避兵祸。
    没想到船刚行驶到扬州,还没过江就遭遇意外。
    客轮沉在大运河里,船上难民从北方来,会浮水的不多,一时间淹死了许多。
    郭小莲抱著一块木板漂到岸边,父亲郭啸天不幸遇难,隨身行李財物都不知被河水捲去了哪里。
    扬州府和慈善组织帮著收敛安葬了遇难者,郭啸天遗体被葬在白鹤寺后一片公墓,郭小莲身无分文、无处可去,流落扬州街头饿了三天。
    “你在扬州无亲无故,也没个投靠,眼下得先给你找个落脚、吃饭的地方,你有身份证嘛?”
    北方常年战乱,户籍管理混乱。
    南边可不一样,扬州城市区里,工作、上学都不能没有身份证。
    郭小莲慌忙点头,从贴身衣兜里摸出一张卡片,捧著递了过去。
    接过来一看,还有半年才满十七,没法打工。
    难怪会流落街头,饿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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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搔了搔头,徐侠落有些犹豫起来,难不成还真得带回家不成?
    这可不是小猫小狗,捡个未成年少女同居……老铁,剧情可不敢写啊!
    正烦恼间,一个繫著围裙的丰腴妇人端著一碗阳春麵进来。
    徐侠落眉头顿时舒展,笑道:“胡姨,我给你家找了个伙计。”
    那妇人只当徐侠落在与她说笑,反打趣道:“哟,包租少爷,还兼起人伢子营生了?”
    徐侠落也不分辩,指著郭小莲,嚷到:“胡姨,你就说合用不合用吧。”眼神示意郭小莲站起来,给妇人瞧瞧。
    妇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见这姑娘大高个子、四肢修长,比一般男子还要高出一截,嘖嘖赞到:“呵,这姑娘好身架,倒是能顶个男子使唤。”
    说完便觉不妥,脸上氤起两团红晕,偷眼去再瞧那姑娘,见她傻憨憨全然未觉。
    正要鬆一口气,却见徐侠落那小贼,正一脸坏笑著看自己。
    徐侠落早料到这妇人定然十分中意郭小莲。
    这个叫胡三娘子的妇人,约么三四旬年纪,来歷不甚明白,只听说是从北方来,至於往日做什么营生、又有无家室之类,他是一概不知。
    妇人一到扬州,便租了徐侠落家楼下一间铺面,独自操持起一家店铺。
    起初卖些馒头、炊饼之类面点,不过南方人惯食米饭、不喜麵食,因此生意不佳,后经徐侠落点拨,下面给大家吃,生意便愈发兴隆了。
    以至於这店铺里外,她一个妇人竟忙不过来,时常抱怨要找个伙计帮手,可是她一个独居妇道人家,找个男子使唤终归不甚方便,就一直耽搁了。
    “胡姨,咱不说找小工嘛?怎么又改找老公了?”
    “您要找老公,我这身架也不差,您何必捨近求远。”
    徐侠落揶揄打趣到。
    “啐,你个杀千刀的小贼,敢拿你姨说笑,不怕雷劈!”胡姨笑骂两句,转而又打量郭小莲,仔细瞧了瞧:“这姑娘到底多大岁数?从哪儿来的?”
    徐侠落將身份证递了过去,將前因后果简单述了一遍。
    胡姨接过身份证瞧了瞧,嘆息到:“真是个苦命的姑娘……”
    “不过你没满十八,按法律我不能雇你。”
    “你要想留下,就对外说是我远房侄女儿,在我店里帮忙。”
    “吃住都在店里,我每个月再给你一千文零用。”
    包吃包住,月薪一千,但也不算少了。
    时下一般上班族,月薪不过两三千文,一碗碗阳春麵不过五文钱,又逢江淮战乱、无数难民南下,劳动力愈发廉价。
    寻常酒楼饭馆里,一个青壮年杂役伙计,月薪也不过一千五六百文,还不管吃住。
    郭小莲经歷过人间疾苦,晓得胡姨心善,忙不迭开口叫姨。
    胡姨体恤女孩儿不易,红了眼眶,搂著女孩儿安抚,场面好像真是亲人团聚一般,只是郭小莲足高出胡姨一头,看起来有些奇怪。
    “得了,胡姨。那这姑娘就安顿你这里了,面钱照常,月底房租里扣哈!”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徐侠落拎起书包,出麵馆转身上了楼,楼梯上又遇见二楼开裁缝铺的彪叔,和送外卖跑腿的鹏仔,与二人打了声招呼,来到三楼天台。
    天台上杂乱不堪,乱七八糟堆著许多杂物、街坊邻居晾晒衣物、角落里裂缝里竟歪斜生出一株树苗,七八寸许,尚瞧不出是什么树来。
    唯有东侧,一间另搭建的小屋附近尚算整洁。
    掏出钥匙,推开门进去。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靠窗一张写字檯,角落里靠著一只橱柜,朝北空著的一面墙上掛著一盏神龕,供的不是神佛祖先,而是一柄三尺铁剑。
    徐侠落放下书包,从神龕下找出一捆线香,点上三支恭敬的拜到:“爹,我回来啦!”
    原身留下记忆大多混乱、模糊,唯有这件事铭记清楚,以至於穿越后徐侠落做起来,也丝毫不觉违和。
    说起来原身身世与郭小莲也有几分相似:当年老爹带著尚在襁褓之中的徐侠落从北方逃难过来,用隨身携带的財物在扬州城郊盖了这座两层半的小楼。
    老爹已在多年前病逝,临终遗言除了叮嘱徐侠落待在扬州娶妻生子,踏实过日子外,过往恩怨,有无仇家……啥也没说。
    老爹过世后,徐侠落就一个人靠著收租度日。一楼整层租给开麵馆的胡姨;二层分开两间,一间租给开裁缝铺的彪叔,一间租给跑腿送外卖的鹏哥;三层天台上另外搭了一间小屋,徐侠落自己住。
    这一世兵荒马乱,房地產啥的倒没有前世金贵,再加上小楼地处偏僻,租金並不多,勉强够他餬口、念书。
    好在都是多年老街坊,不会欺他年幼无依、拖欠租金。
    从神龕上取下铁剑,“呛……”白刃出鞘,剑光寒影森然夺目。
    这剑自然是原身老爹遗物,剑长三尺七寸、重七斤十二两、四棱八面、铬镍合金百锻成钢,是一柄旧款、標准制式战剑。
    剑在手,一股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徐侠落情不自禁一步跃出屋外,在天台空地上持剑而舞。
    “风起云涌”、“雨骤风急”、“狂风骤雨”、“拨云见日”、“如沐春风”……
    一套《疾风剑法》施展下来,一气呵成、眼花繚乱,似公园老大爷晨练,徒有其表,没有一丝剑芒。
    “疾风剑法毕竟只是入门剑法,仅有外练招式,没有內劲法门,不管练多少遍也不可能练出剑芒来。”
    “要想出人头地,还是得想办法练出內劲。”
    想到此处,徐侠落收剑入鞘,將铁剑放归神龕,回到平台上,琢磨起內力的事儿来。
    “练出內力的方法主要有两种。”
    “一是把肉身修炼到极限,一炁千斤,千斤一炁,只有把肉身修炼到人类极限,然后突破这个极限,达到一拳挥出能有千斤力道的境界,就能在体內凝聚出传说中的內力真气。”
    “二是学到能够练出內力的武功秘籍,直接按部就班、循序渐进,即可练出內力。可是这种秘籍都被门派、世家掌握,都是无价之宝,我如今根本不可能接触到。”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內劲武者不惜本源,施展灌顶之法、將內力灌注入我体內,助我练出內劲。”
    “又或者遇到机缘,服食天才地宝。”
    “甚至突然顿悟,灵光一现……”
    “唉,这些都是极小概率……眼下我还是老老实实练习剑法吧!”
    思来想去也没有別的出口,徐侠落又老老实实的按照课本上內容,一板一眼练习起剑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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