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朗气清,惠风拂掠,碧空如洗不见半缕纤云。
    三煞岭嶙峋山势间,五营天兵旌旗猎猎列阵两翼,玄甲鬼將执令穿梭调度,梅山六圣踞守七寸险隘,水军草头神如银环铁链扣著要害。
    较之先前外紧內松的诱敌策略,此刻已筑成铁壁合围之势,飞鸟绝跡,瘴气难侵。
    待金乌破空,三人解兵著甲,踏罡步斗直入煞气翻涌的妖岭腹地。
    三妖已等候多时。
    赤面鬼王不復之前囂张气焰,眼看二郎神凛凛身姿,眼底浮现一丝忌惮。
    鬼车上前一步,“蒙三位上神宽容,於我等方便,感激不尽。”
    哪吒怒喝一声,“呔,你这披毛带羽的扁嘴牲畜,说什么大话,叔伯今日贵足踏鄙邑是为捉你而来!及早自缚,免得落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鬼车陪著笑容,略显僵硬:“三太子莫急,只要破了我兄弟三阵,我等即刻束手就擒。”
    生死攸关之际,三人也不再內訌,赤面鬼王为其帮腔,“我等虽是困兽之斗,却也有些手段,难免伤及无辜,三位还是多多掂量。”
    “伤及无辜?”陆源冷嗤一声,“少说废话,怎么个文斗法?”
    鬼车呵呵一笑,脸色舒展开来,“我等三人身负神通,自恃无人能及。三位上神皆是通天彻地之能,若能在神通较力中胜过我等,我等便心服口服。”
    “比什么神通?”
    鬼车跨出一步,含胸驼背,指著脑袋道:“我有十首,断能再续,生生不息。不知三位上神可比我这『斫头復长』之法?”
    金睛百眼鬼晃一晃周身,浑身百目瞬间张开,四下观瞧,“我有金睛百眼,照见四方,天上地下,无有障蔽,六合內外,无有错漏。谁可比我『隔垣洞见』?”
    赤面鬼王手捧舍利子,沉声道:“我有佛宝舍利,梵音威严,传遍三界,谁可与我『莲台讲经』?”
    “我来。”
    陆源越眾而出,朗声回应。
    二郎神和哪吒也没有二话,两人都是以武艺见长,神通多为辅助斗战。斫头復长尚可周旋一阵,讲经洞见却是全然不识。
    陆源於地仙之祖座下,三教经意各取其长,神通更是繁多精深,由他出马最为合適。
    “贤弟,小心。”
    听到二郎神叮嘱,陆源点了点头,甩出眼色示意他早做部属。
    二郎神接过眼神,眉眼微垂,不做声张,已是心领神会。
    三妖不知三人计较,纷纷面露喜色。
    鬼车当先出阵,变成人形,人面鸟喙,丈二长短。
    远远望去一人一面,近前观瞧,却是四面八方皆有头脸,古怪至极。
    正中那头脸作伏低姿態,露出阴惻惻声线,“真君且看。”
    说罢,他横起月牙铲,顺势一砍,只听噗通一声,头颅当即墮在地上。
    脖颈上空空如也,只有鲜血喷如涌泉,溅落在地,草木瞬间枯萎。
    漾著鲜血的腔子里发出闷声,喝道:“头来!”
    只见滚地头颅如丝线牵引一般,在空中画了个倒悬,盍归原处,脖颈吻合,没有半点伤疤。
    虽是和其不对付,但金睛百眼鬼还是高声赞道:“好手段好手段!”
    鬼车笑的自得,躬身请道:“轮到真君了。”
    “这有何难?”
    陆源袖袍一展,变出一把长剑,顺脖颈一刎,头颅便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再看无头身躯,腔子中没有半分鲜血,伤疤光滑如镜。
    那头颅落地滚了三滚,还能口出人言,口中喝道:“復归!”
    鬼车眼瞧这一幕,露出一丝冷笑。
    你道他为何化作人形,只是为了此时施些腌臢手段。
    鬼车不动声色,斜里却伸出一颗头颅,借著盔甲遮挡,使个遁地的法子,向陆源头颅方向抹去。
    待寻准方向,鸟喙一啄,咬住陆源头髮,只听陆源一声復归,当即发力將他揪在地上。
    陆源连喊几声,却感觉头颅落地生根一般,地下传来无尽撕扯之力。
    心知是鬼车暗行阴招,只奈他头颅在地,无从著力,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哪吒二郎神两人观瞧,也是心焦不已。
    头颅乃是六阳之首,寻常人断头便没有活路,修行之人也不能久离。
    正焦虑时,陆源那无头身躯一晃,身后显出双头鼠虚影,光芒大盛。
    待光芒隱去,顷刻之间,陆源竟然又长出一个头来。
    地上原本头颅失了生机一般,面目塌陷,逐渐萎缩。
    直到缩到拳头大小,传来啪的一声,如水袋破裂,头颅竟化作青色水流灌入地面。
    “呀!”鬼车猛地发出一声痛呼。“好厉害...好厉害的手段。”
    原来那水不是凡水,而是三昧真水。
    水流灌入鸟喙,如梳篦犁过,將鬼车的头颅侵蚀的骨肉皆消。忙得他立时自断头颅,才堪堪逃脱这蚀骨之水。
    陆源冷笑一声,嘲讽道:“你这泼魔,怎得赞起爷爷我的手段来了?”
    鬼车脸色一黑,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隨和,咬牙恨声道,“你我如此这般,怕也是分不出输贏,不如相互下刀,见个真著。”
    “正合我意。”
    陆源怡然不惧,指挥兵士:“將铡刀拖上来!”
    传令既下,陆源睥睨鬼车,“且先说好,这一阵该是我先出手了。”
    鬼车面色一凛,一股寒气顺著脊背而上。
    他哪还听不出陆源的意思,適才他施了手段,这番陆源下手,肯定也要“报答”回来。
    “儘管来罢!”
    鬼车定了定心神,自忖神通无双。
    心下有了防备,便更加谨小慎微。
    仔细审视了一番陆源变出的铡刀,见无甚诡异,才放下心来。
    陆源的真水属实难缠,但若早早捨弃头颅,真水也难伤他根基。
    打定主意,鬼车横下身子,將头枕在铡刀之上。
    “铡!”
    快刀如电,只一道光芒炫目,鬼车便身首异处。
    鬼车头颅落地,腔中鲜血登时喷涌,直衝陆源面门。
    “等的就是你。”陆源冷笑一声,三昧真水俶然落下,將其鲜血一併镇压,重又压回到腔膛之中。
    “痛煞我也!”真水灌注,如梳如篦,在鬼车体內各处肆虐,蚀骨挖心,直疼的他哀嚎不已。
    陆源离得近,见他哀痛之间已作反应,腔体之中有一鸟头,呈鯨吸之状,只待將三昧真水吸尽,再將这头颅自断,便舍卒保车,消解水难。
    陆源怎能让他如意?
    面像慈悲,口中吟道:“大道容万物,恩怨本同尘,我虽然有降魔之心,亦有慈悲之心,就让我助你免了苦痛罢。”
    说罢,他手中掐诀,口念真言。
    周身水汽瀰漫,衣袍无风自起,周天星斗环绕。
    天地与我並生,万物与我为一。
    廿八星宿面向北垣,南斗北斗隨中天运转,正是移星换斗之法,回天返日的大神通。
    此时这神通的对象却不是陆源自己,而是断头的鬼车。
    星辰之力並映,无穷光华照射。
    如时光倒转,顷刻之间,鬼车伤势尽愈,回归“原状”。
    只是这原状稍有些偏差。
    陆源大意失察,再兼他本事不济,竟將鬼车断头之后的模样当成了本相。
    此时鬼车变作本相,毛羽铺锦,团身结絮。九个头九个头攒环一处,空著一个腔子血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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