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府之內,灯火通明。
    王玄策的手,握著那份明黄色的王令,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抬起头,看著端坐在主位上的岳父。
    “岳父,轻凰她……”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她每一次领兵不管是天竺还是这里,杀心太重,此刻再以军功相激,是否……影响心性”
    叶凡打断了他。
    “杀心太重?”
    叶凡拿起沙盘上那枚代表叶轻凰的红色棋子,轻轻敲了敲沙盘的边缘,发出“噠”的一声脆响。
    “轻凰的杀心是重了点,但她的心性,可比你这个丈夫稳。”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拔刀,也知道刀该砍向谁。”
    “反倒是你。”
    叶凡的目光,落在了王玄策那张写满凝重的脸上。
    “你那套王道,在这片土地上,太慢了。”
    “我没时间,陛下没时间,大唐更没有时间,等你用仁义去慢慢感化他们。”
    王玄策的嘴唇动了动。
    “可岳父,兵者,不祥之器。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一味杀戮,只会激起……”
    “只会让他们害怕。”
    叶凡再一次打断了他。
    “怕,就够了。”
    “当他们怕到骨子里,你的王道,你的仁政,才能派上用场。”
    他站起身,走到王玄策面前,將那枚红色的棋子,放在了王玄策的手里。
    棋子冰冷。
    “我给你这个机会,也是给她一个机会。”
    “去吧,让你麾下的將士,也让交趾的百姓看看。”
    “你的王道,究竟能不能跑贏我女儿的屠刀。”
    叶凡说完,转身,大步走出帅府。
    没有再回头。
    王玄策独自站在巨大的沙盘前,许久未动。
    他摊开手掌,看著掌心那枚红色的棋子,又看了看桌上那份刺眼的王令。
    『首功者,封侯。』
    这不是奖赏。
    这是岳父对他下的战书,也是对他一直所坚持的信念,发起的一次终极拷问。
    ……
    安南,升龙城。
    城內还瀰漫著未散的血气,空气中有一种甜腻的腐臭。
    帅帐內,叶轻凰正用一块麻布,一点一点擦拭著虎头戟上的暗红色血渍。
    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
    仿佛想把上面每一丝属於別人的痕跡都擦掉。
    帐帘掀开,一名风尘僕僕的传令兵单膝跪地,高高举起手中的明黄捲轴。
    “公主,京城八百里加急军令!”
    叶轻凰的动作顿住了。
    她放下麻布,接过军令,展开。
    她的目光,在捲轴上快速扫过。
    当看到『合击占城国』,『以谁先入王都为首功』这几行字时,她那双原本有些茫然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在黑暗中跋涉许久,终於看到火光的眼神。
    那是一种找到了猎物的,捕食者的光。
    所有的困惑,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只有父亲懂她!
    长安也好,丈夫也罢。
    他们说的那些大道理,太复杂了。
    这个军令,很简单。
    贏。
    贏过他。
    她猛地站起身,身上的甲冑发出一阵清脆的摩擦声。
    “传我將令!”
    冰冷的声音,让帐外的亲卫身体一震。
    “全军拋弃所有輜重!只带三日乾粮与饮水!”
    “一个时辰后,全军开拔!”
    “目標,因陀罗补罗!”
    她说完,將那份军令隨手丟在桌案上,重新拿起那杆擦得鋥亮的虎头大戟。
    她抚摸著戟刃上冰冷的纹路,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熟悉的,带著几分残忍的弧度。
    “玄策。”
    她低声自语。
    “这一次,我要让你心服口服,教化蛮夷,需要王霸之道,而非单纯的王道。”
    父亲教的,果然没错。
    翌日,清晨。
    两支大军,朝著同一个方向,踏上了截然不同的征途。
    西路军,军容严整,步步为营。
    王玄策骑在战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的身后,不仅有数万精兵,更有长长的輜重车队,上面装满了粮草、药材,甚至还有准备用来安抚新占领区的布匹和食盐。
    几十名隨军的文官,跟在车队旁,兴致勃勃地討论著如何在占城国推行大唐的郡县之制。
    王玄策回头看了一眼这支庞大的队伍。
    他的王道之师,每一步,都走得稳健。
    每一步,也走得沉重。
    他转回头,望向南方,握著韁绳的手,又紧了几分。
    与此同时。
    东面的地平线上,一股黑色的洪流,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南席捲。
    叶轻凰的中路军,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
    没有车队,没有文官,甚至没有多余的旗帜。
    数万將士,沉默前行,只带刀与杀气。
    叶轻凰独自一人,冲在最前方,银色的战甲在晨光下,像一道撕裂大地的闪电。
    她的身后,是捲起的漫天烟尘。
    其行军速度,快得不像一支军队,更像是一群奔袭的狼。
    南疆边境,一座无名的孤峰之巔。
    叶凡负手而立,山风吹动他的紫色蟒袍,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著远方。
    那两支渐行渐远的军队,最终消失在不同的山谷隘口。
    一名亲卫统领,走到他身后,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
    “王爷。”
    “公主和駙马……如此这般,是否会伤了和气?”
    亲卫统领的声音带著担忧。
    “您这是……”
    叶凡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和山顶的风一样,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要让玄策彻底明白。”
    “在这世上,道理,永远是靠刀剑刻出来的。”
    “笔,只能用来记录结果。”
    亲卫统领似懂非懂,不敢再问。
    叶凡的目光,转向了叶轻凰消失的方向。
    “我也要让轻凰知道。”
    “刀,不能一直握在手里。”
    “只懂杀戮的,是屠夫,不是王者。”
    他顿了顿,仿佛在自言自语。
    “一个,心太软。”
    “一个,手太硬。”
    “都不成器。”
    “只有让他们自己去撞,去痛,去流血。”
    “他们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教化之术。”
    “什么时候该有菩萨心肠。”
    “什么时候,又该行雷霆手段。”
    他缓缓伸出手,仿佛要將远处那两支已经被群山吞没的军队,重新握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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