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一种被金属和乾燥棉絮包裹著,乾燥而刺鼻的冷。
    防火门被定向雷炸开的缺口处,扭曲的钢筋像断裂的肋骨一样向外翻卷,暗红色的高温余烬在风雪中闪烁。
    陈墨第一个翻过那道灼热的门槛,百式衝锋鎗的枪托紧紧抵住肩窝,枪管下的刺刀在微弱的光影中折射出一道近乎残忍的弧光。
    仓库內部的空间高大而阴森,几十盏应急马灯在气浪的衝击下摇晃不定,將那一垛垛堆积如山的木箱映照得如同沉默的墓碑。
    鼻腔里钻进一股久违的味道。
    那是乾燥的新棉花在低温下散发出,略带苦涩的清香。
    在那层层叠叠的帆布下面,码放著的是整整五千套加厚的棉服。
    对於这群在的地道里冻得手指溃烂,只能靠互相搂抱取暖的汉子来说。
    这些棉衣不是军需,是神跡,是能让心跳继续跳动下去的唯一燃料。
    马驰的声音被沉重的回声放大,显得扭曲而癲狂。
    “搬!別拆箱!整箱往外抬!”
    几十个战士像疯了一样扑向那些木箱。
    由於极度飢饿和寒冷,他们的动作在最初几秒显得有些迟缓。
    但那种本能的、对生存物资的贪婪瞬间压倒了生理的极限。
    有人用肩膀死死顶住上百斤重的箱子,有人用牙齿撕咬著绑带。
    陈墨没有伸手去碰那些箱子。
    他的目光在黑暗的廊柱间快速扫射。
    高桥由美子的守备队不是泥捏的。
    这仓库是基地的命根子,就算主力被调离,剩下的余孽也足以在这里构筑起一道血腥的磨盘。
    “嗵!”
    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从仓库深处那排高大的油料桶后传来。
    那是南部十四式手枪特有声音,清脆却单薄。
    跑在最前面的一个新兵,胸口猛地炸开一团棉絮,整个人像是被重锤击中,仰面撞在了一堆粮包上。
    麵粉顺著弹孔飞溅,白得像是一场微缩的雪。
    “散开!依託粮垛射击!”
    陈墨大声喊著。
    枪声在这一刻瞬间密集。
    躲在黑暗深处的日军守备小队终於露出了獠牙。
    那是十几个穿著白色防寒服的哨兵,他们並没有因为爆炸而崩溃,。
    利用装满食盐的麻袋和沉重的弹药箱作为掩体,构成了三道犬牙交错的火力点。
    百式衝锋鎗的攒射声在封闭的室內如同暴雷,8毫米弹头击打在混凝土柱子上,迸溅出无数跳动的火星。
    一名日军士兵试图投掷九七式手雷,但他刚从木箱后探出半个肩膀,林晚的枪响了。
    “砰!”
    莫辛纳甘的重管在仓库门口的阴影里喷出一道火舌。
    子弹精准地切开了那个士兵的锁骨。
    手雷在半空中滑落,在地板上转了两个圈,隨即在日军自己的火力点里炸开。
    橘红色的火光在那一瞬间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沈清芷侧著身子,手中的快慢机有节奏地进行著三连发点射。
    她的眼神不再是那种特工式的游离,而是一种浸透了仇恨的、沉静的杀意。
    “他们在等外面的大门关闭,想关门打狗!”
    陈墨看向仓库出口。
    由於电力系统受损,重型卷闸门正在手动绞盘的拉动下缓慢下沉。
    那是高桥由美子的应急反应。
    她不指望这点守备兵力能杀光突击队,她只需要在这里把陈墨拖住三分钟。
    三分钟后,这里就会变成一个灌满毒烟或者是被重炮覆盖的铁皮棺材。
    “老张!炸掉绞盘!快!”
    张金凤此时正抱著一捆炸药包,在流弹横飞的过道里连滚带爬。
    他的腿还在一瘸一拐,那是旧伤復发,但求生的欲望让他跑出了百米衝锋的速度。
    就在这时,一挺歪把子机枪在斜上方的高台上架了起来,密集的子弹將张金凤面前的一排木箱打得木屑齐飞。
    陈墨猛地从粮垛后跃出,身体重心压低,手中的百式衝锋鎗几乎贴著地皮扫过一个长长的扇面。
    陈墨道:“掩护张营长!”
    两股火力在狭窄的仓库走廊里凶狠地对撞。
    张金凤在泥地里一个滑铲,背脊重重撞在绞盘机座上。
    他甚至没空去理会撞断的肋骨,颤抖著手將雷管插入炸药。
    “都给老子闪开!”
    “轰——!”
    剧烈的震动让整个仓库的顶棚都在颤抖。
    绞盘碎裂的零件在黑暗中飞舞,那道下降到一半的卷闸门在失去平衡后,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歪斜地卡在了半空,留出了一个不足一人高的缝隙。
    陈墨一把拽起满脸鲜血的张金凤,反手一梭子子弹將试图靠近的一个日军伍长打成筛子。
    “搬够了吗?”
    马驰拖著最后一个沉重的医疗箱,从黑暗中衝出来,他的脸上被流弹划开了一道血槽。
    “够了!能拿的都拿了,再多拿马也跑不动了!”
    陈墨看向那几个倒在血泊中的战士。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怀里都死死抱著一捆棉衣或者一袋药品。
    在1942年,这些东西就是这片土地的尊严。
    陈墨下令道:“带上伤员和物质,撤!”
    就在突击队向著那道卡住的闸门缺口撤离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顺著仓库外的风雪灌了进来。
    在仓库外的一百米处,那些原本漆黑一片的土坡和废墟,突然亮起了无数道惨白且刺眼的光柱。
    那是车载探照灯。
    紧接著,是那种熟悉的、低沉而有节奏的柴油引擎轰鸣声。
    高桥由美子的“猫”回来了。
    松平秀一的卡车大灯正在风雪中疯狂闪烁,像是一双双在暗处盯紧了猎物的狼眼。
    卡车的轮胎碾压著冻土,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声,那种钢铁履带的震动感,已经透过地面,传到了陈墨的脚心。
    陈墨看向远方。
    地平线上,第一辆日军九四式坦克已经转动了炮塔,黑洞洞的炮口在雪幕中对准了仓库那个唯一的出口。
    “先生……”
    林晚的声音异常平静,就像她每次扣动扳机前的那次深呼吸。
    陈墨握紧了手中的枪柄。
    他能感觉到枪管传来的、灼热的温度。
    “那就再赌一次。”
    陈墨的目光落在了仓库角落里,那一堆被日军標记为“危险禁区”,还没来得及运走的黄色钢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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