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张金凤的喊杀声。
    剩下的十几个战士,在两挺机枪的掩护下,也嗷嗷叫著冲了上去。
    这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战术。
    在那片看不见的草丛里,谁也不知道藏著多少敌人。
    但这就是青纱帐里的规矩。
    狭路相逢,谁怂谁死。
    “噠噠噠噠噠!”
    衝锋鎗和驳壳枪的火力交织在一起,將那片草丛打得草屑横飞。
    几声惨叫传来。
    两个穿著吉利服的日本特种兵被迫从掩体里滚了出来,还没等他们举枪,就被乱枪打成了筛子。
    剩下的几个鬼子见势不妙,开始交替掩护后撤。
    他们的动作依然標准,战术依然清晰,没有丝毫的慌乱。
    “別追!”
    陈墨喊住了杀红了眼的张金凤。
    “穷寇莫追,小心有诡雷。”
    张金凤悻悻地停下脚步,衝著鬼子逃跑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算你们跑得快!”
    他转过身,现在才注意到陈墨那一身的血,嚇了一跳。
    “老陈,你……没事吧?这血……”
    “鬼子的。”
    陈墨淡淡地说道。
    他走到一具鬼子尸体旁,蹲下身,开始搜查。
    武器、弹药、乾粮、急救包。
    最后,他从那个鬼子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著和服的年轻女人,怀里抱著一个孩子,站在樱花树下笑得很甜。
    照片的背面,写著一行娟秀的日文:
    “武运长久——美代子。”
    陈墨看著那张照片。
    他的手指上沾著那个日本兵的血,在照片洁白的边缘留下了一个指印。
    那个日本兵刚才还在试图用刺刀挑开张金凤的肚子。
    而现在,他躺在这异国他乡的烂泥里,变成了一具渐渐僵硬的尸体。
    那个叫美代子的女人,也许还在家里等著他的信。
    但她等不到了。
    “这就是战爭。”
    陈墨轻声说了一句。
    他没有撕毁照片,也没有扔掉,而是把照片扔在那具尸体的身上。
    但这不代表原谅。
    “走吧。”
    陈墨站起身。
    “这里枪声太密,鬼子的增援很快就会到。”
    他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
    青纱帐里,光线昏暗,那些高大的庄稼在夜风中摇曳,像是一个个站立的鬼魂。
    “咱们去哪儿?”张金凤问。
    “换个地方。”陈墨指了指北边,“去李家坞,那里还有个地道口。”
    一行人收拾好战利品,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半小时后。
    一队全副武装的日军赶到了交战地点。
    领头的是一个戴著眼镜、斯斯文文的军官。
    他看著地上的尸体,还有那个被一箭穿喉的观察手,脸色阴沉得可怕。
    “报告长官。”
    一个士兵跑过来,手里拿著那个被陈墨塞回口袋的照片。
    “这是从渡边曹长身上发现的。”
    军官接过照片,看了一眼,然后隨手扔在了地上,用皮靴狠狠地踩进了泥里。
    “废物。”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连几个土八路都收拾不了,还谈什么武运长久。”
    他转过身,看著那片漆黑的青纱帐。
    “传我的命令。”
    “二队、三队,放弃原定路线。向南方向搜索前进。”
    “那个墨,就在那里。”
    他叫伊藤,是高桥由美子新调来的、专门负责情报分析的参谋。
    不像高木信一那样迷信武力。
    他相信的是概率,是逻辑,是对於人性的计算。
    “陈墨,你会去哪儿呢?”
    伊藤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会去有地道的地方。因为你需要补给,你需要掩护。”
    “而这里……”
    他拿出地图,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那里有你最想要的东西。”
    “也是你的坟墓。”
    李家坞的地道口,藏在一个牲口棚的马槽底下。
    当陈墨他们推开马槽,钻进地道的时候,一股久违的暖意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三官庙那么大,但胜在隱蔽。
    林晚早就到了。
    她正坐在油灯下,帮一个受伤的小战士包扎伤口。
    看到陈墨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了下去。
    她看到了陈墨脸上的伤,还有那一身的血。
    “先生……”
    她走过来,想要说什么,却被陈墨的眼神制止了。
    “我没事。”
    陈墨摆了摆手。
    他走到角落里,一屁股坐在地上。
    太累了。
    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疲惫,让他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依然是那张照片上女人的笑脸,还有那个日本兵临死前惊恐的眼神。
    杀人,从来都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哪怕是为了正义。
    “给。”
    沈清芷递过来一个水壶。
    “喝口水吧。里头加了点盐。”
    陈墨接过水壶,灌了一口。
    咸涩的液体流进胃里,稍微缓解了一点乾渴。
    “怎么了?心软了?”
    沈清芷在他身边坐下,看著他那张阴鬱的脸。
    “怎么可能。”
    陈墨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
    “想这场仗,还要打多久。”
    陈墨看著头顶的土层。
    “还要死多少人,才能把这帮畜生赶出去。”
    “还要有多少个同胞,失去亲人。”
    沈清芷沉默了。
    她也想起了那个在饶阳广场上死去的吴书理,还有那三百多个不肯低头的汉子。
    “只要他们还在这一天,我们就得打一天。”
    沈清芷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哪怕打到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哪怕……打到这片土地上,只剩下坟头。”
    陈墨转过头,看著她。
    这个曾经在上海滩叱吒风云的交际花,如今也变成了一个满手老茧、浑身泥土的战士。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那种浮华的媚意,只剩下了一种像铁一样的硬。
    “是啊。”
    陈墨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
    “打吧。”
    “打到他们怕,打到他们疼,打到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他放下水壶,从怀里掏出那枚黑棋子。
    棋子上的裂纹更深了。
    “明天……”
    陈墨低声说道。
    “明天,咱们去拔掉那个据点。”
    “哪个?”
    “李家坞外面的那个,那个卡在咱们喉咙里的刺。”
    “那可是块硬骨头。”沈清芷提醒道,“据说里面有个加强排,还有两挺重机枪。”
    “硬骨头才好啃。”
    陈墨握紧了棋子。
    “咱们现在就需要点硬东西,来磨磨牙。”
    地道里的灯光摇曳了一下。
    將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
    那影子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座屹立不倒的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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