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 · 山城冬日】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八日,清晨。
    重庆的雾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浓。但黄山官邸委员长侍从室的作战室里,气氛却与外面的阴沉截然相反。
    这里亮如白昼温暖如春,甚至还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委座!委座!天大的好消息!”
    一个机要秘书甚至都忘了敲门,举著一份刚刚才破译的、最高级別的加急密电,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他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美国人……美国人的太平洋舰队……在夏威夷……被日本人,给偷袭了!”
    “他们的亚利桑那號、俄克拉荷马號……好几艘主力战列舰,都沉了!整个舰队,几乎全军覆没!”
    整个巨大的作战室,在一瞬间的寂静之后,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所有那些同样是熬了通宵,一脸疲惫的高级將领们,都像是在寒冬里突然看到了太阳一样,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喜悦。
    只有端坐在地图前的委员长没有动。
    他只是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那杯,凉白开。
    然后用极其轻微的却又充满了无限感慨的声音,对自己也对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说道:
    “抗战何愁不能胜利啊……”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从一九三七年淞沪的血战开始,他就一直在等。
    他用几十万最精锐的中央军將士的血肉,去填那个毫无希望的绞肉机。
    为的不是军事上的胜利,为的就是把这场原本只是中日之间的“局部衝突”,彻底地拖大拖成一场国际性的战爭。
    把,英、美,这些一直在隔岸观火的“调停者”,也彻底地拉下水。
    现在日本人用他们自己,那愚蠢而又狂妄的炸弹,亲手帮他完成了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传我命令!”
    他猛地站起身,那一向显得有些瘦削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都挺拔了几分。
    “立刻召集军事委员会所有成员,召开紧急会议!”
    “立刻起草,对日、德、意,三国法西斯的正式宣战文告!”
    “立刻致电美国总统罗斯福与英国首相邱吉尔!告诉他们从今天起我们是站在同一条战壕里的盟友了!”
    【延安 · 宝塔山下】
    同样的消息通过那台隱藏在窑洞深处的功率强大的电台,也传到了这片贫瘠的黄土高原之上。
    与重庆的那种近乎於狂喜的兴奋,不同。
    这里的气氛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
    男人依旧披著他那件旧棉袄,蹲在他那片被白雪覆盖的菜畦旁。
    手里捧著一本同样是早已被他翻得起了毛边的线装《孙子兵法》。
    看得入了神,直到两人一脸凝重地走了过来。
    “小日本跟美国人打起来了。”
    其中一人开口说话,声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忧虑。
    “重庆那边已经乐疯了。都觉得抗战,马上就要胜利了。”
    “你怎么看?”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雪地里拔出了一根枯萎的白菜根。
    他看著那根虽然枯萎,但根系却依旧深深地扎在这片黄土里的白菜根。
    看了很久。
    然后才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
    像一个最耐心的教书先生,在给两个学生,讲解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好事。”他说。
    “天大的好事。”
    “这说明我们那篇《论持久战》里的所有预言,都应验了。”
    “日本这个小小的资源匱乏的岛国,妄图蛇吞象独霸整个亚洲。它就必然要跟同样是在亚洲有著更大利益的英、美等老牌帝国主义,发生不可调和的矛盾。”
    “这场太平洋战爭,不是偶然。是必然。”
    “但是……”
    他话锋一转,那双仿佛能洞穿歷史迷雾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比任何人都看得更远、更深的睿智的光芒。
    “这也同样是一件坏事。”
    “坏事?”两人都愣住了。
    “对坏事。”
    他点了点头。
    “因为从今天起,我们华夏的抗战就不再是我们自己的事了。”
    “它成了美国人全球战略棋盘上,一颗用来牵制日本陆军主力的棋子。”
    “美国人会给我们援助,给我们枪,给我们炮,给我们钱。”
    “但他们同样也会给我们施加更大的压力。”
    “他们会更加坚定地支持重庆那个代表著大地主、大资產阶级利益的独裁政府。”
    “他们会要求重庆去打一些他们想让重庆打的仗。也会阻止重庆去做一些他们不想让重庆做的事。”
    “比如……”
    他看著两位老战友,缓缓地吐出了那两个最沉重的字眼。
    “剿共。”
    窑洞前再次陷入了沉默。
    “那我们该怎么办?”
    男人笑了,將那根枯萎的白菜根,重新深深地插回了,那片冰封的黄土里。
    “怎么办?凉拌。”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一种藐视一切困难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嘛。”
    “……”
    “天要变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抬起头,看著那片灰濛濛的陕北的天空。
    仿佛已经看到了数年之后,那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低声地吟诵起了一首,前几天刚刚才写下的一首,充满歷史的豪迈和自信的词。
    “雪压冬云白絮飞,万花纷谢一时稀。”
    “高天滚滚寒流急,大地微微暖气吹。”
    “独有英雄驱虎豹,更无豪杰怕熊羆。”
    “梅花欢喜漫天雪,冻死苍蝇未足奇。”
    【樱花 · 皇居前广场】
    与重庆的狂喜和延安的冷静截然不同。
    此刻的东京则彻底陷入了,一场举国上下非理性的狂热海洋。
    成千上万的穿著和服、学生装的日本民眾,挥舞著太阳旗如同潮水般涌向了皇居前的广场。
    他们提著灯笼唱著军歌,高呼著,“天皇陛下万岁”和“大日本帝国万岁”的口號。
    庆祝著那场他们自以为的史无前例的伟大的胜利。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母亲,將自己那最后一个即將要被送上战场的十七八岁的儿子,尽力高高地抱起,举过头顶。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舍,只有一种將自己的孩子献祭给“天照大神”时,那种病態的狂热和自豪。
    一个穿著学生装的年轻女学生,將自己亲手缝製的“千人针”护身符,递给了一个即將要出征的年轻恋人。
    她的眼中没有离別的泪水,只有一种对“武运长久”的盲目期盼。
    他们都以为自己正在见证一个伟大的帝国的崛起。
    却不知道。
    他们正在亲手將自己的国家和民族。
    推向一个万劫不復毁灭的深渊。
    【天津·圣路易医院。】
    陈墨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缓缓地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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