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淮阳或许从未说过几句软话,却做全了一个父亲该做的所有事。
    他接送康繁去蒙学,教康繁练拳,送他木製骑兵……
    不仅关心繁儿心情,还强健他的体魄,开启他的心智……
    他默默地花了许多心思,守护著他们母子安稳度日,这已经超出了责任的范畴。
    岑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浅、却极温柔的笑意。
    她悄悄地转过身,走进厨房,开始和面。
    盆里面粉雪白,她要烙几张加糖的饼,再做一份他爱吃的、油汪汪的红烧肉。
    第二日,岑娥摸出箱底的包袱,那是被她刻意藏起来的康英的遗物。
    若不是上次为了凑那二百两银子,她是不敢擅动这个包袱的。
    总觉得,那上面残存著康英的体温和英魂,看一眼就让她难过得喘不上气。
    岑娥小心翼翼拿出包袱,抚了又抚,並没有想预想中那样难过,反而有些轻鬆。
    她打算在下雪前,拿著当票,去把那对银鐲子赎回来,那是康英当初给她的聘礼。
    之前,岑娥没有足够的勇气,可今天,也不知怎的,她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就该早去早回。
    她仔细地清点出十两银子,用红纸包好,揣进怀里。
    “娘,我们去哪儿?”康繁仰著小脸,手里还拿著一个霍淮阳送的小木人。
    “去刘家镇那间当铺,把娘的聘礼赎回来。”岑娥摸了摸他的头,眼里带著笑意。
    刘家镇距离相城四十多里,雇个骡车一天正好来回。
    虽然岑娥为了活命当了它,但如今日子好了,风波也过去,她该把它赎回来了。
    那是岑娥的念想,也是给那苦涩的过去,一个体面的交代,更是她对康英的一种怀念和告慰。
    康齐走到门口,他也想去,奈何还没好利索,受不了顛簸,只能不舍地目送岑娥和康繁离开。
    门口等著一辆骡车,车轮滚滚,碾过官道的尘土。
    康繁在车里兴奋地摆弄著他带的一个木製骑兵,嘴里“冲啊”“杀啊”模仿著霍淮阳教他的腔调。
    岑娥笑得平和,心中充满了踏实的幸福感。
    然而,官道旁的密林里,几双阴鷙的眼睛,早已像饿狼一样盯上了这辆骡车。
    马车行至一处僻静的官道,前方的路,被几棵倒下的大树堵住。
    “怎么回事?”车夫勒住韁绳,下了马车。
    话音未落,林中忽然窜出七八个身著劲装的汉子,个个面容凶悍,手持明晃晃的长刀,將小小的骡车围得水泄不通。
    岑娥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些人看起来是有备而来,这是早就盯上了她?
    可她一个炊饼铺子掌柜,能有多少油水?
    她將康繁揽进怀里,紧紧护住,声音有些抖:“各位好汉,我们只是过路,身上没几个钱,还请行个方便。”
    为首的一个刀疤脸汉子,嘿嘿狞笑起来,露出满口黄牙:“钱?谁要你的臭钱。我只要你们母子二人,跟我们走一趟!”
    说罢,他一挥手,两个汉子便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车夫见没人难为他,早躲去了一边,连自己的骡车都不管了。
    “娘!”康繁被人拉扯,嚇得死死拽紧岑娥衣衫,大哭起来。
    “繁儿別怕,娘在。”岑娥越发紧紧护著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从袖中摸出备好的防身剪刀,对准离自己最近的一人挥去,“走开!再过来一步,就別怪我不客气!”
    刀疤脸眼神一凛,隨即又冷笑起来:“小娘们,拿把破剪刀,嚇唬谁?兄弟们,给我上!”
    那两个汉子双眼直盯著岑娥手里的剪刀,步步紧逼。
    岑娥见几人没被嚇到,赶忙换了策略:“你们要银子,我给,但你们別伤害我儿子!”
    几人狞笑著,不为所动。
    岑娥挥了几下剪刀后,將剪刀的尖端朝向自己:“你们別乱来!要是我死了,霍大人他不会放过你们!”
    刀疤脸桀桀笑著:“死?你以为你死了,你儿子就能活?乖乖跟我们走,不然我现在就一刀剁了这小兔崽子!”
    又长又冰冷的刀锋,瞬间抵在了康繁的脖子上。
    康繁的哭声戛然而止,嚇得浑身僵直不敢动。
    岑娥的身体也僵住了。
    她可以不怕死,但她怕儿子会死,他还那么小。
    岑娥扔掉手里的剪刀:“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
    “简单。”刀疤脸扔过来一张纸和一支笔,“你给霍淮阳那狗贼写封信,就说他侄儿在我们手上,让他今夜子时,一个人带上赎金,到娘娘坡的土地庙来赎人。敢耍花样,或者报官,就等著给你们收尸!”
    岑娥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霍大人……
    他们衝著霍大人来的?
    她明白了。
    眼前这几人,怕不是什么普通的劫匪,这是衝著戍边的將军来的。
    他们是北戎的奸细!
    岑娥的脑子飞速运转。
    她知道,这封信是唯一的生机,可她不能写。
    那刀疤脸把纸笔塞进岑娥手里,可她手抖得厉害,根本接不住,手腕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不能慌,必须冷静。
    岑娥深吸一口气,说道:“可我不识字,我不会写。”
    刀疤脸一把夺过纸笔:“不早说!”转手就把纸笔递给了旁边一个斯文一些的汉子。
    那汉子边写边念:“霍將军,我与儿子被掳,贼人索要赎金一百两,命你独自一人,子时,娘娘坡土地庙赎人。切勿声张,否则我母子二人性命难保……岑娥绝笔。”
    那人写完吹了吹,字跡潦草,却充满了力量。
    刀疤脸拿过信,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冲几人一挥手:“带走!”
    岑娥和康繁被粗暴地拽下骡车,脸蒙上黑布,塞进另一辆散发著霉味的马车里,一路顛簸,不知驶向何方。
    ……
    霍府。
    暮色四合时,霍淮阳从军营回来,一进院子,就觉出不对劲。
    太安静了。
    没有康繁念书或者嬉闹的声音,厨房里也没传出来饭菜香。
    甚至他都走到后院了,也没听到岑娥那清婉的、带著点疏离的招呼声。
    康齐已经焦急地等了一整天,一种不祥的预感,一直縈绕在他心尖,弄得他坐立难安,这会儿正倚在西厢房门口,翘首以盼。
    霍淮阳见康齐这个样子,心头一紧,沉声问:“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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