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淮阳忍不住:“別说我没提醒你,她看著可不安分。”
    霍淮阳还是顾忌没有实证,没直接点明怀疑岑娥是奸细的事。
    万一打草惊蛇,再来个更隱蔽的,岂不是更难对付。
    这个放在眼皮底下防范著,还能安生些。
    康英收著碗,方才还带笑的眉眼认真了些:“大人,丑娥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你若信我,就该信她。”
    霍淮阳看著康英认真的眉眼,差点冷笑出声:“信她?我看她骗你的事情不少,也就你心思单纯,看不出来。”
    康英愣了一瞬,犹犹豫豫:“大人这话何意?”
    霍淮阳仔细想了一会儿,这事关係到一个男人的尊严,若是问了,难免尷尬,可若不问,如何提醒康英对那女人设防?
    最终,霍淮阳表情冷肃地发问:“那个孩子,长得与你没有半分相似,你就没一点怀疑吗?”
    康英低垂眼瞼,声音也低了许多:“大人果真慧眼。”
    霍淮阳看他情绪低落,也不忍心再诛他心,反而语气平缓:“这么大的事情,她都敢骗你,可见是个不可信的。”
    康英抬头纠正:“她没骗我,是我……趁人之危,强要了她的。”
    霍淮阳表情有一瞬间崩裂:“你说什么?……你之前不是说,你是上门求娶,三媒六聘……”
    “大人,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再说,要不是丑娥有难,我怎么娶得到她那样漂亮的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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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淮阳震惊的表情几乎要僵在脸上。
    岑娥没来之前,霍淮阳整日听康英夸她漂亮,贤惠,温柔,说她是世上顶顶好的女子。
    岑娥来了之后,霍淮阳没看出什么温柔贤惠,只看到她里里外外的折腾,康英还惯著她。
    哪里像被康英强要过的样子?
    就算是强要的,孩子也该像康英才对。
    霍淮阳捋了捋思绪,还是问出关键:“那个孩子真是你的?”
    康英开始有些扭捏,但到底还是豁出去了:“大人,您待我如兄弟,这事我也不瞒著您。那孩子的確不是我的种。”
    霍淮阳闻言更加不解,前矛后盾的,都把他绕糊涂了。
    康英见霍淮阳皱著眉,自顾自坦诚道:“大人,昨日繁儿病了,丑娥才跟我絮叨,她为啥非要带著孩子,来这苦寒之地与我一起受罪。”
    霍淮阳静静候著康英讲下文。
    岑娥长得好看,又有手艺,还没娘家人,在康英家隔壁买了一套小院子,独个住著。
    康英娘见她嘴甜,做事妥帖,十分喜欢她,常常照顾她,有时也叫康英过去,帮忙岑娥做做重活。
    女孩子到了年纪,长得好又勤快有手艺,还没娘家。在那条街上,岑娥算是顶顶抢手的媳妇人选。
    论相貌、才学,康英是摸不著岑娥择婿门槛的。
    隔壁巷子有个姓肖的书生,长得好看,又会读书,整日把岑娥哄得心花怒放的。
    岑娥十六岁,跟他定了亲。
    可他去京城赶考,回来没几日,就跟岑娥退了亲。
    都在一条街上住著,那姓肖的要逼岑娥改做良妾的事,很快就传开了。
    妾就是奴,是要服侍主母的,岑娥脾气硬,不愿意。
    之后,周围有好多人家,开始打岑娥的主意。
    要是好人家也罢了,那些个不务正业的地皮无赖,也敢上门纠缠。
    康英帮岑娥撵走了几个。
    没多久岑娥就有了怀孕的反应。
    起先是康英娘看出来了,问岑娥打算怎么办。
    岑娥说要生下来。
    那晚,康英娘在家里惋惜不已,嘆著气,康英知道后,很心疼。
    出门喝了点酒,就去了岑娥家,问岑娥能不能嫁他,说他会护著岑娥和孩子。
    岑娥脸色緋红,愣了许久都没回话。
    那小鹿一般的眼睛,直看得康英心痒难耐,忍不住笨拙地吻了上去。
    岑娥愣怔著,没有推开他,康英情动非常,顺势就把岑娥按倒在了床上。
    后来,岑娥就那么稀里糊涂嫁给了康英。
    虽然那晚因看到岑娥流泪,康英终归没能成事,可康英对了解內情的人都说:是他对岑娥用了强。
    他娘信以为真,为此还恨他不做好人,狠狠责打过他。
    康英觉得那晚他成没成事,都只是小事,他的名声好赖也不重要,只要岑娥肯嫁给他,那晚事实怎样,对谁都不必提,眼前的霍大人自然也不必知道。
    霍淮阳听完惊讶不已:“所以你一直知道,那孩子根本不是你的?”
    康英咧嘴一笑:“知道,我娘也知道。繁儿如今眉眼长开了些,越发像那姓肖的,邻居们可能也看出来了,总取笑繁儿。丑娥没法子,也怕那姓肖的突然回来抢繁儿,这才千里迢迢来投奔我。”
    霍淮阳一时语塞,他以前觉得康英是个单纯的,现在看他心思也挺多,一下子就搞定了娶妻、生子两件人生大事,不由赞道:“你倒是会抓时机。”
    康英嘿嘿笑:“要是那晚我没去,这么好的媳妇就成別人的了。”
    霍淮阳忍不住锤他一拳:“真有你的!”
    康英哈哈笑著,揉揉肩膀,眉宇间爬上些忧愁:“大人,若是那小子將来要认他亲爹咋办?丑娥肯定会很伤心,我也会伤心。”
    “你现在才担心这事,太晚了些。”霍淮阳毫不留情:“当初既然承诺要保护她们母子,自当做好本分。其他的事,交给天意。”
    “我知道。希望繁儿是个懂事的,將来莫让他娘寒心。”
    霍淮阳问:“那姓肖的书生,如今入朝做官了?”
    “嗯。听说得了京里大官的赏识。跟丑娥退了亲后,一家人就卖了宅子,迁居京城了。”
    霍淮阳冷嗤一声:“道貌岸然的东西。”
    恐怕那人回乡时,便存了逼妻为妾的念头。
    若是个知礼守节的男子,就不该再让姑娘家怀孕。
    不过,也许是岑娥心机深沉,想母凭子贵,留住正妻的位置,结果未能如愿,反被拋弃。
    若真是这样,那这个女人野心勃勃,绝非善类。
    霍淮阳偏头看康英,眼里带著点同情。
    也不知道该说这兄弟是幸运?还是不幸。
    岑娥和康齐一路走回城,几十斤肉做的饼,一个早市就卖完了,明日还可多准备些。
    到了肉摊前,岑娥定了比昨天多一倍的肉,让摊主傍晚前送到霍指挥使府。
    两人回到府里时,康繁在小厨房的灶火前坐著。
    岑娥有些心疼地过去抱抱儿子,亲了亲他额头,又揉揉他软乎乎的发顶,轻声问:“冷不冷?”
    岑娥明白,是儿子不想过於麻烦春华婶,才主动下炕,来这厨房里,既能让春华婶看著,又不耽误春华婶做事情。
    康繁笑眯眯地摇摇头,在岑娥怀里蹭了蹭。
    他才五岁,却懂事得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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