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条腿的马儿只是稍稍快了些,可苦了后面两条腿的康齐。
    冷风颳脸,雪路湿滑,他又要小心翼翼,又要跟上速度。
    一会儿功夫,康齐就有些吃不消,吸气越来越大口。
    满身血液热起来,刚刚结痂的冻疮,连片的酥麻发痒。
    康齐盯著前面马背上翻飞的斗篷衣角,他好想喊一声:姐姐,等等我。
    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有喘息声越来越大。
    岑娥听到后面动静不对,扭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康齐在冰天雪地里跑著。
    岑娥急忙拍康英的胳膊:“慢些,康齐跟不上了。”
    康英勒马回头,康齐已经落后了一截,整个人都跑热了,头顶冒著白气,赶忙喊:“大人,你慢些!离上值还早。”
    霍淮阳也勒住马,看著康齐拖著步子跑到康英的马跟前,弯腰捂胯,呼吸急促。
    因著康英要带他媳妇认路,所以今日出门早,的確是可以慢些走。
    但刚才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越跑越快。
    霍淮阳有些歉疚道:“上来吧,我带著你。”
    康英睁大眼睛,看著康齐上了霍大人的马。
    霍大人不是最不喜欢旁人靠近吗?
    他虽与霍大人同出同进,同吃同睡,却从不与他触碰,更別说同乘一马。
    康齐默默上马,坐在霍淮阳身前。
    少年到底还没长大,不比成年男子高大,加上身形清瘦,又刻意趴一些腰,一点也不挡霍淮阳的视线。
    霍淮阳见他上马熟练,坐在马背上也不僵硬,反而伴著马儿的顛簸节奏,晃荡得十分自然。
    “以前学过骑马?”霍淮阳轻声问。
    康齐想了一会儿,点了一下头。
    霍淮阳狐疑更甚,岑娥那样市井小妇人样,怎么会让弟弟学骑马?
    连康英都是到了军营,跟了他以后,才学会的骑马。
    “你不是他们的亲弟弟?”
    康齐先是轻点了一下头,又连著摇头。
    霍淮阳哪里明白,康齐这动作里,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意思。
    他眼神锐利地扫了一眼岑娥,只觉得那女人真是麻烦。
    一个女人,不乖顺,不相夫教子,身上还带著不少秘密。
    康英那傻子,多半是被美色迷惑,糊里糊涂帮人养儿子,还认下不相干的弟弟。
    世道不太平,这里又是边关,奸细被抓是常有的事。
    各种手段混进来的,他见过不少。
    以一己之力,弄得他上峰焦头烂额的,他也见识过两个。
    如今这是轮到他身上了?
    可他只是指挥使,职位低微,手底下拢共不过八百军士,值得如此费心?
    霍淮阳打算按兵不动,先看看这女人要作甚么妖。
    军营驻扎在郊外,离营门口几丈远的地方,路两侧已有几个小贩在叫卖。
    提瓶卖茶的小贩,拖著长音喊:“豉汤,热乎的嘞~”
    炸糍糕的油锅,滋滋啦啦地响。
    烤红薯、炒栗子的甜香,酱牛肉、卤肥肠的咸香,四散在风里。
    康齐抬腿侧过身,借著霍淮阳一只手的力道,跳下马,跑后面去帮康齐牵马。
    康英矫健地跳下马,回身稳稳搂著岑娥,將她从马上抱下来,解开身上的斗篷,围在岑娥身上。
    岑娥今日穿的厚棉袄出门,她觉得再套个斗篷,干活不方便,嗔怪道:“我不冷。”
    康英不由分说自顾自给她系好:“待会儿卖完若是还早,就先回,冰天雪地的,別在这等我。”
    康英將两筐饼卸下来,给岑娥二人找了处地方,放好筐子,站在岑娥身后四处张望。
    霍淮阳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见康英还在跟那女人腻歪,就转头先往营门口去。
    岑娥见康英还不走,知他是不放心,哄著他:“快去吧,在你和霍大人的军营门口,我还能让人欺负了去?”
    康英不舍,但霍大人已经远走,他不得不去追,粗声交代:“斗篷好好穿著,那是营里配发的,你穿著,没人敢惹。”
    岑娥心里甜甜的,康英什么都好,就是太憨,营里配发的东西,给她穿了,朔寒倾骨,他要如何呢?
    但她也知道他,平日看著好说话,什么都听她的,在有些事情上,康英却犟得出奇。
    就像当初的婚仪,还有繁儿的满月酒,她说不办,他硬是不肯让步,非要办得风风光光的,可花了不少银子呢。
    “快去吧。好好当差。”岑娥推了推康英的肩膀,康英一步三回头地牵马走了。
    霍淮阳见他跟上,没好气地挤兑:“还当你今个不来了。”
    康英嘿嘿一笑:“那哪能,我不来媳妇要撵我。”
    霍淮阳被气得翻白眼,那个力大如牛、在战场横衝直撞的康英,居然还有牙尖嘴利的一面。
    完全不像是个傻的,怎就会被那女人迷惑?
    他倒是要看看,她手段到底有多高明。
    岑娥操著一口南方婉转嗓音,叫卖她的肉馅炊饼,一个五文。
    霍淮阳远远听见那甜媚的语调,身子一僵,一股酥痒从丹田滋生,好似缓缓拍著他的心。
    他没有回头,心底却十分鄙夷,这女人是有些狐媚手段的。
    这个叫卖法,能把兄弟们的魂都给勾去。
    今早两筐饼,满共两百多个,早食结束全都卖完了。
    天气太冷,筐子虽然保温效果不错,但最后那些饼子都是凉的。
    岑娥想著还是得弄个小炉子来,热乎的口感才更好。
    午间,康英捧著一碗热乎乎的燉菜从营里出来,找了一圈没找到岑娥的身影,猜想她卖完回去了。
    康英又端著碗,回了营房,大咧咧坐下,呼嚕嚕地扒饭。
    霍淮阳已经用完午饭,他蹙眉看康英那碗里,油花都凝在一块:“何必呢,菜都凉了。”
    康英傻呵呵笑著:“正好不烫口。”
    “你倒是真心,就是不知,她对你有几分真。”
    康英只顾大嚼特嚼,眼睛都没抬:“自然是百分百。”
    霍淮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心里回想当初提拔康英的初衷,缓缓说了句:“慢点吃,別噎死。”
    康英扬起头,喝乾最后一点汤汁,用力抹抹嘴,笑著说:“大人,我知道你对我好,我肯定好好当差,不整日想著媳妇,你也別对丑娥有偏见。”
    霍淮阳呆了呆,他对她有偏见吗?
    霍淮阳在心底回忆了一下,和那女人的初见、再见,还有那女人所表现的种种。
    既不能安守为人妻子的本分,又不能妥帖侍奉夫君,还不慈爱照顾幼子、友善兄弟,这样的女人,他能有什么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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