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娥却赶忙道:“柱子兄弟別著急,晚间我做好了肉饼喊你。”
    孙柱子顿时眼睛一亮:“多谢嫂子!”赶忙帮著卸粮袋。
    岑娥笑笑,这小子,嘴就是甜,改口够快的。
    到了厨房,刘叔、春华婶、姜桃几人,看到那么多肉,又是一阵咕嘟咕嘟咽口水声。
    真是太久没尝到肉的滋味了。
    上次吃肉,还是上个月吧,霍大人猎了一只山鸡回来燉汤。
    可惜,肉少,汤多,谁也没吃出肉的滋味。
    “岑娘子,你这是?自己掏钱买的?”春华婶对霍淮阳的经济最是清楚。
    他的俸禄还没发下来,就被他许了营里兄弟,哪有钱置办这样的光景。
    岑娥一边指挥伙计放粮食,一边笑答:“春华婶子,我打算研究研究肉馅炊饼,改日到军营外头去卖。今个你们有口福,帮我试试口味。”
    春华婶连连讚嘆:“嘖嘖,到底是南方来的,脑子就是活泛。”
    岑娥处理完猪肉,顺便张罗了中午的饭菜。
    猪肉渣白菜出锅,春华婶不住口地讚嘆:“岑娘子就是巧,这油渣白菜,我做了半辈子,也出不来你这个味道。”
    炸猪皮清亮酥脆,熬的骨汤浓郁清亮,用的都是岑娥处理肉剩下的边角料。
    眾人午饭也算是开了荤。
    康英按照岑娥的交代,喊康齐出来准备和泥盘炉灶。
    这手艺还是婚后岑娥教他的。
    和好泥,盘个做炊饼的炉子,半天光景足够了。
    只是这位置……
    外面冰天雪地的,露天肯定不合適。
    府上倒还有几间空房子,最合適的就是前院厨房旁边那个耳房。
    康英觉得那里够宽敞,够亮堂,能腾挪开。
    岑娥去看了屋子,也很满意。
    但到底是借住霍大人府上,怎么著也要主人首肯才行,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
    康英领著康齐出去挖黄土,不知从哪搬回来几筐,岑娥正帮著碾碎那些土疙瘩,康繁独自在门廊玩。
    天色暗下来时,霍淮阳骑著马回到霍府,手里拎著两只兔子,还都挺肥硕。
    刚下马走至廊檐下,康繁就被那两只兔子吸引,从门廊上窜到他跟前,伸著小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兔子。
    霍淮阳有些奇怪,这孩子不在屋里待著,在这里吹冷风做什么?
    他抬了抬手里的兔子,康英伸出小手,戳了戳兔子软白的肚子。
    五岁男娃,小手白嫩可爱,动作笨笨软软的,稚嫩娇憨又充满好奇。
    霍淮阳难得勾了勾唇角,抬手抚了抚康繁的小脑袋。
    触手有些烫。
    霍淮阳笑意倏地僵住,他不確信地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颈窝处,一片温热。
    霍淮阳掌心再次贴上康繁额头,眉心紧蹙。
    这孩子,的確是发热了。
    他爹娘竟然还不知吗?
    方才的些许柔意瞬间褪去,霍淮阳冷声喊著:“康英!”
    康英手里握著瓦刀,急衝到门外。
    霍淮阳看他满身污泥的样子,不知他在忙些什么,冷声吩咐:“这孩子发热了,还不快去请大夫!”
    岑娥闻言顾不得满手泥巴灰,也从门內衝出去,抱著康繁就是一顿挨蹭。
    这一蹭才发现,康繁真发起烧来了。
    北上这一路,她怕遇到坏人,也怕孩子生病,不仅时刻提心弔胆,吃的穿的用的也都极为小心。
    到地方安顿下来,她的心也跟著鬆了下来,倒是没注意,康繁何时受了凉。
    岑娥顿时有些急,一边催康英快去请大夫,一边抱起康繁回房。
    刘叔、春华婶、孙柱子几人,刚听到动静出来,就见岑娥满脸焦急、抱著康繁往东厢房跑。
    府里跑腿办事本是孙柱子的活,如今他吃人嘴短,连忙接下差事:“康副使、岑娘子,你们別急,我知道大夫住哪,这就去请来。”
    康英没追著岑娥回屋,反倒凑到霍淮阳身边。
    霍淮阳手里还提著两只胖乎乎的兔子,微微侧头看康英:“有事?”
    “嗯,繁儿他娘想去军营外卖肉馅炊饼,得盘个烤炊饼的炉灶,让我来问大人行不行?”
    霍淮阳瞭然,那女人一看就不安分,怎么可能乖乖在家伺候康英和孩子。
    孩子病了都不知道,一心只想著外头的三瓜两枣。
    这不,马上要到军营外头去拋头露脸了。
    霍淮阳淡淡嗯了一声:“你怎么想?”
    “外院厨房边那间耳房不错,繁儿他娘也觉得行,要不就那间?”
    霍淮阳斜康英一眼,这个兄弟除了力气大,真是一点脑子都没长。
    那女人说去卖饼就卖饼?她说盘炉灶就盘炉灶?
    这要不是他霍指挥使的府邸,他今日出去这半天功夫,是不是炉灶都砌好,烤上炊饼了?
    霍淮阳有种想扒开康英脑袋的衝动,数数他缺几片脑花,把自己的补几个给他。
    霍淮阳不想搭理康英,拎著两只兔子往里走。
    他將兔子递给刘叔:“处理一下,婶子,晚上一起做了添菜吧。”
    春华婶想想中午岑娘子说的肉馅饼子,有些为难:“原本已经安排好晚饭的,这康副使的儿子突然病了,不知道岑娘子晚上还来不来做饭。”
    霍淮阳皱了皱眉头,这才一日,如今府上小厨房竟离不得她了?
    刘叔跟著感嘆:“南方娇养大的孩子,年纪小,身子弱,怕受不住咱这儿的天寒地冻。”
    霍淮阳眉头稍稍散开:“孩子小,还是应当仔细些。婶子,再给东厢房送两床被子吧。”
    两刻钟后,一个留著鬍鬚的老大夫,进了东厢房。
    那是军营里供职的老大夫,今日也休沐,孙柱子专门去他家里请来的。
    號了脉,开了两贴药,临走又嘱咐康英:“这孩子心思重,这几日惊悸忧思,才积成高热,没啥大事。往后家里和气些,別在孩子面前起爭执。”
    霍淮阳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岑娥一眼,心里纳闷:一个五岁的孩子,爹娘俱在,能有什么心事?
    康英不明所以地摸摸头,他和媳妇好著呢,脸都没红过,怎么会当著孩子面起爭执。
    康繁这会儿烧得更厉害,已经昏睡过去,嘴里喃喃地说胡话:“我不是野种!”
    岑娥用毛巾擦著康繁热热的脸蛋,心里忍不住酸涩。
    到底还是没逃开。
    “康英,其实我……我带繁儿来寻你,不光是因为世道乱,生意不好做。”
    康英懵懵的,上前搂著岑娥的肩:“媳妇,你说啥,就是啥。”
    见夫妻两人腻歪著,有体己话要说,眾人便悄悄退了出去。
    岑娥摸摸康英粗糙的手背,温吞地说了句:“当年的事,我没错,我儿更无辜,是我做娘的……对不住他。”
    康英搂她搂得更紧:“咋了?是不是又有人提当年的事?他们就是看我不在,才敢欺负你们娘俩!等我回去,打掉他们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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