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放轻脚步,走到女儿的房间门口。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女儿还没醒。
    他抬起手想敲门,犹豫了几秒,又放下了。
    说什么呢?
    解释自己为什么又失约?
    保证下次一定准时回家?
    这些话他自己都不信。
    转身时,沙发上的欧阳菁醒了。
    “回来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异常。
    “嗯。”李达康脱掉外套。
    “薇薇她(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就叫李薇薇薇吧。
    宝子们有知道的也可以跟我说,我改。)……”
    “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说话。”
    欧阳菁坐起身,毯子滑落在地,“李达康,我们谈谈。”
    这种语气李达康很熟悉,是妻子极度失望后的冷静。
    他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今天下午,薇薇的班主任给我打电话。”
    欧阳菁看著丈夫,“不是第一次了。
    这学期开学到现在,薇薇逃课十一次,成绩从年级前十滑到三百名开外。
    班主任说,如果期中考试没有起色,建议转学。”
    李达康的手指收紧:“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告诉你?”
    欧阳菁笑了,笑容里有泪光,“我告诉你多少次了?
    家长会你没去,亲子活动你没参加,连她上个月生日你都忘了。
    每次打电话你都说『在开会』、『在调研』、『马上回来』。
    李达康,你的『马上』是多久?
    一年?
    两年?
    还是等到女儿彻底不认你这个父亲?”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李达康想辩解,想说开发区几万人等著吃饭,想说林城等不起,想说……可所有的话在妻子的泪眼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知道你忙,知道林城需要你。”
    “可这个家也需要你。
    薇薇十五岁了(年龄可能小点,但是不是主要人物,宝子们就不要较真了,小点就小点吧),正是最敏感的时候。
    同学们都说『你爸爸是市委书记,真了不起』,可她知道,你这个市委书记的爸爸,连她班主任姓什么都不知道。”
    房间里传来隱约的啜泣声。
    李达康站起来,走到女儿房门口,这次没有犹豫,推门而入。
    李薇薇坐在书桌前,檯灯照著她哭红的眼睛。
    看到父亲进来,她立刻转过身去。
    “薇薇。”李达康的声音有些乾涩。
    “你回来干什么?”
    女儿的声音带著哭腔。
    “你不是在开发区吗?
    不是在开重要会议吗?
    我们这种小事,哪值得李书记费心?”
    “对不起。”
    李达康走到女儿身边,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落在她颤抖的肩膀上,“是爸爸不对。”
    李薇薇的肩膀僵硬著,没有躲开,但也没有回应。
    “我知道,我说再多次『下次一定』都没用。”
    “爸爸只能告诉你,林城有上百万人,很多家庭比我们家困难得多。
    他们的孩子可能连学都上不起,父母可能失业在家……”
    “所以你就去当他们的爸爸?”
    李薇薇猛地转过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你去管他们的孩子上学,管他们的父母工作,那我和妈妈呢?
    我们就不需要你吗?”
    这话问得李达康哑口无言。
    “从小到大,你答应过我多少事?
    说好带我去动物园,你去了省里开会;
    说好参加我的家长会,你在工地视察;
    连我生病住院,你都不知道。”
    李薇薇越说越激动。
    “你是好官,电视上都说李书记了不起,林城大变样。
    可对我来说,你就是个陌生人!
    我寧可我爸爸是个普通工人,至少他每天能回家吃饭!”
    欧阳菁站在门口,听著女儿的哭诉,眼泪止不住地流。
    李达康看著女儿稚嫩却充满怨恨的脸,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女儿心中已经成了这样的形象。
    他想起薇薇小时候,最喜欢骑在他脖子上,父女俩在公园里疯跑。
    那时多简单啊,他是她全世界最崇拜的英雄。
    什么时候变的?
    好像就是从当上市委书记开始。
    责任越来越大,时间越来越少,承诺越来越空。
    “薇薇,爸爸改。”
    他握住女儿的手,那只手冰凉。
    “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李薇薇抽回手,没有说话,只是哭。
    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可这个家的清晨....
    上午八点半,省纪委办公楼。
    沙瑞金一夜未眠。
    办公桌上摊著周怀民案的所有材料,菸灰缸里堆满菸蒂——他平时很少抽菸,但昨晚破了例。
    门被敲响,田国富走了进来,手里拿著新的材料。
    “沙书记,查到了。”
    田国富把材料放在桌上。
    “周怀民的儿子周涛,去年在海南买的那套別墅,全款三百八十万。
    付款帐户是一家名叫『鑫源贸易』的公司。
    我们追查这家公司,发现它的实际控制人是周怀民的妻弟。”
    沙瑞金拿起材料细看。
    鑫源贸易註册资金五百万,经营范围很广,从建材到服装什么都做。
    但近三年的纳税记录显示,公司实际营业额很小,根本不可能拿出三百八十万现金。
    “钱从哪里来的?”
    “还在查,但很大可能是权钱交易。”
    “我们调取了周怀民分管国企改革期间的所有项目档案,发现他批示同意的十七个项目中,有九家企业后来和鑫源贸易有业务往来。
    其中五家是国有企业,採购价格比市场价平均高出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沙瑞金放下材料,走到窗前。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室地板上划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国富书记,你估算一下,涉案金额大概多少?”
    “保守估计,两千万以上。”
    “而且这只是我们目前掌握的。
    如果深挖,可能更多。”
    两千万。
    在1998年,这是个天文数字。
    沙瑞金想起周怀民那张斯文的脸,想起他在重机厂改革会上侃侃而谈的样子,想起他说“改革要慎重”时那副忧国忧民的表情。
    真是讽刺。
    “证据链完整吗?
    叶书记知道吗?”
    “书证、物证都有,人证方面,王宝山已经交代,另外两家企业的负责人也愿意配合。”
    “还没有跟叶书记匯报。”
    田国富顿了顿,“沙书记,现在的问题是,什么时候动?怎么动?”
    这个问题很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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