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去的是设在光明区第二中学的安置点。
    学校操场搭起了上百顶蓝色救灾帐篷,教学楼里的教室也被腾空,打满了地铺。
    虽然才早晨六点多,但安置点里已经人来人往。
    穿著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在临时医疗点忙碌,穿著红马甲的志愿者在分发早餐——简单的馒头、稀饭和咸菜。
    空气中飘著消毒水的味道。
    教室里住了三十多人,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
    地铺挨著地铺,个人物品堆放在墙角或床铺边。
    虽然拥挤,但收拾得还算整齐。
    看到有人进来,起初大家有些紧张和戒备。
    但当有人认出叶尘就是昨晚在电视里讲话的省里领导时,气氛发生了变化。
    一个抱著两三岁小男孩的中年妇女突然站起来,眼圈红红的,声音带著哭腔。
    “领导……您是省里的叶书记吗?”
    叶尘走过去,温和地点点头。
    “我是叶尘。
    大姐,您和孩子还好吗?
    有没有受伤?”
    “没……没受伤。”
    妇女的眼泪掉下来。
    “就是家没了……什么都冲没了……孩子他爸在外打工,还不知道……”
    旁边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大爷嘆了口气。
    “我家那三间瓦房,攒了一辈子钱盖的,说没就没了……地里的玉米,本来再过个把月就能收了,全泡了……”
    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怯生生地问。
    “叶书记,我们……我们还能回去吗?
    我的书包和课本还在家里……”
    这些问题,沉重而具体。
    叶尘没有立刻回答安慰话语。
    他在一个空著的铺位上坐下,示意大家也坐。
    “乡亲们,”
    “家没了,地淹了,东西冲走了,心里难受,害怕,不知道以后怎么办——这些,我都明白。
    换作是我,我也会这样。”
    “我今天来,不是来说漂亮话的。
    我是来告诉你们,也向你们保证几件事。
    “第一,党和政府,绝不会不管大家。
    眼前,吃、住、穿、看病,这些最基本的生活保障,政府负责到底。
    你们看,外头的帐篷、身上的被子、碗里的稀饭,这只是开始。
    更保暖的过冬物资、更可口的伙食、更完善的医疗点,很快就会到位。”
    “第二,房子倒了,咱们可以再盖。
    地淹了,水退了可以补种,或者想办法改良。
    政府会制定详细的灾后重建规划,会出台补贴政策,会组织施工力量。
    我在这里承诺,最迟到明年这个时候,我要让所有因灾失去住房的乡亲,都能住进结实、安全的新房子。
    可能不是原来的地方,但一定会是更好的地方。”
    “第三,孩子们上学不能耽误。
    教育局已经在统计受灾学生情况,课本、书包、文具,很快会补发。
    学校也会安排老师,在安置点先开起临时课堂,不能让孩子落了功课。”
    “第四,”
    “这次灾难,暴露了我们很多工作的问题——预警不够及时,转移不够坚决,堤防不够牢固,应急准备不足。
    这些,我们都要深刻反省,要追究责任,要彻底整改。
    我向你们保证,该承担责任的,一个都跑不了;
    该完善的制度,一定会完善。
    我们要从这场灾难里吸取血的教训,绝不让同样的悲剧重演!”
    他说得很慢,每一句都像是深思熟虑后的承诺,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朴素的决心。
    教室里的乡亲们听著,一些人开始抹眼泪,但眼神里的无助和绝望,渐渐被一丝微弱的光亮取代。
    那位抱著孩子的妇女哽咽著问。
    “叶书记,您说的……都能做到吗?”
    叶尘看著她怀里的孩子,孩子正好奇地睁大眼睛望著他。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
    “我说到,就会做到。
    这不是我叶尘一个人的承诺,这是汉东省委省政府,是党对人民的承诺。
    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人民服务,就是在大家最难的时候,和大家站在一起,把塌了的天撑起来,把断了的路修通,把毁掉的家园重建起来。
    这很难,需要时间,需要大家一起努力。
    但我请大家相信,也请大家监督。
    我们共同努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话音落下,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掌声。
    起初是零星的,然后越来越多,最后连那位一直沉默的老大爷也用力地拍起手来。
    掌声不响亮,甚至有些杂乱,但其中蕴含的情感和力量,却沉甸甸的。
    离开教室时,叶尘对区里工作人员低声嘱咐。
    “记下刚才那位大姐、那位大爷和那个男孩的具体情况和需求,单独跟进。
    受灾群眾的名册要儘快细化到每一户、每一人,他们的困难要一个个解决。”
    “是,叶书记!”
    走出教学楼,阳光已经有些刺眼。
    操场上,一些青壮年受灾群眾自发组织起来,正在协助志愿者搬运新到的物资,清理环境卫生。
    看到叶尘,他们停下手中的活,眼神复杂地望过来。
    叶尘朝他们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但一种无声的交流已经在目光中完成。
    从安置点出来,叶尘直接去了光明区中心医院。
    他先去看望了还在重症监护室观察的几位重伤员,然后来到了孙连成的病房。
    孙连成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头。
    他脸色依然苍白,左腿被牵引架固定著,额头的纱布透著淡淡的血跡。
    但眼神不再像昨天那样涣散和绝望,而是多了一种沉重的清醒。
    看到叶尘进来,他明显有些激动,想撑起身子。
    “別动,好好躺著。”
    叶尘快步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叶书记……”
    孙连成开口,声音嘶哑。
    “我……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红旗村的乡亲们……我……”
    “你的问题,组织上会按规定处理。”
    叶尘打断他,语气平静
    “现在不说这个。
    我来看你,是想听听,一个在这里干了十几年、熟悉这里每一寸土地主任,对这次灾害,除了你自己的错误,还有什么看法?
    对今后的防汛,有什么建议?”
    孙连成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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