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商聿不说了。
    他的脸色发青,嘴唇紧抿,呼吸变得急促。
    就像是看到了噁心的东西,快要吐出来了。
    他的这个样子,鹿梔语再熟悉不过了。
    当初面对商夫人端到他面前的一碗排骨汤,他就是这样的表情。
    然后就在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
    她有些慌,忙拍了拍商聿的后背,想从他身上爬起来,却被商聿抱得更紧。
    他的头埋在她的颈窝里,缓慢而又深重地呼吸了几口。
    丝丝缕缕的甜香沁入鼻孔,身心仿佛得到了净化。
    那股噁心的感觉,被压了下去。
    “好了。”他的嗓音有点沙哑,“没事了。”
    鹿梔语这才舒了口气,刚才她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生怕治疗了三个多月,一夕之间功亏一簣。
    她没有急著去问他看到了什么。
    等了一会儿,商聿又平静地开口,“六年前,我回国,接手云鼎,此前方书仪一直试著和我修復关係,也有了进展,就当我能有一个关心我且精神正常的母亲时……”
    他倏地笑出了声,极尽讽刺,“她给我做了一顿饭,可当晚,她就和商启衡滚到了一张床上,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就在门外。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父亲为何对我的態度如此矛盾,原来那些说方书仪和商启衡藕断丝连的风言风语,都是真的,就是那一晚,我吐得昏天黑地,从此看到什么都觉得噁心。”
    鹿梔语的心隨著他的讲述,越揪越紧,呼吸里像是带著刺痛。
    这是她真真正正的,触及到他千疮百孔的心。
    他患上厌食症,不是原发的病理性疾病,本质上是自我厌弃。
    仿佛在突然之间,就觉得自己的存在失去了意义,是个天大的笑话。
    这对於意气风发的他来说,是毁天灭地的打击。
    商聿已经从这场风暴中走了出来,怀里这个女孩的出现,让他获得了五年来的第一束光。
    因而,他可以风轻云淡地讲述过往。
    “得厌食症的那几年,我对自己的整个人生都產生了怀疑,觉得人生没有任何意义,爷爷去世前的叮嘱,和奶奶对我的关心,是我活在这个世上的支撑,我拼命地工作,用不断上涨的业绩和银行卡余额来创造意义,可慢慢的,那些数字也失去了意义,直到我吃到了一碗带著茶香的白粥。”
    鹿梔语的心猛地一震。
    她,对於商聿来说,意义这么重大吗?
    商聿凝视著她的双眸,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底,“还有你掉在碗里的那颗扣子,我突然就想笑,笑完我就顿悟了,鹿鹿,你的到来,为我创造了新的意义。让我觉得,和这么有趣的女孩子在一起,生活一定会很快乐,很幸福。”
    鹿梔语的泪水早就忍不住了,她对感情再迟钝,也听得出这是商聿的深情表白。
    原来他喜欢自己,竟然是这么朴实的理由。
    他不是图一时新鲜,也不是见色起意,更不是想追求刺激,他是想拥有一个家,一个正常的,有爱的,充满欢声笑语的家。
    人人都踮著脚仰望他,膜拜他,却从来都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是多么的不幸福。
    她很没出息地抱著商聿的肩膀,抽泣起来。
    商聿很温柔地为她拭去眼泪,眼底含笑,整个人都温柔得不可思议。
    “鹿梔语。”
    “嗯?”
    “別可怜我,爱我。”
    ……
    初六晚上,唐家举办晚宴。
    宴会规模不算很大,来的都是亲朋好友。
    唐老爷子这几年一直在养身体,深居简出,只有每年初六这一天,会公开露面。
    大多数人都是衝著他的声望来的。
    祁家每年也会参加这场宴会。
    唐老爷子曾经担任军区首长,威望很高。
    他一共娶过三个妻子,生了五个孩子,四个儿子,一个女儿。
    儿子个个娶豪门千金,女儿唐月婷嫁入了顶级权贵商家,成为商家的二夫人。
    因为唐家是可以比肩祁家和商家的豪门世家。
    宴会一共来了近百人,眾人入席后,唐老爷子站起来讲话,字正腔圆,鏗鏘有力,依旧葆有当年號令三军的风范。
    说完,那双锐利的鹰眼朝四周扫视了一番,眉头猛地簇起。
    “月婷怎么没来?”
    商启衡和商钧倒是来了。
    “爸,月婷她去纽西兰度假了,还没回来呢,给她打过电话了,她没接,应该是时差的问题,等会儿我再去打。”
    商启衡对唐老爷子毕恭毕敬。
    黄永进那小子把他给招供了,商聿揪著他不依不饶,把他告上了法院,是唐老爷子出面帮他摆平的。
    唐老爷子对商聿的霸道冷硬作风很不满。
    商启衡还想靠著唐老爷子翻身呢,恨不能把老爷子当活佛供起来。
    因此,哪怕是唐月婷这个女儿没有现身,他这个当女婿的,也要带著儿子来拜见岳父。
    唐老爷子的脸上不是很好看,哼了一声才坐下。
    “月婷她越来越不像话了!都五十来岁的人了,还和小姑娘一样闹脾气!”
    他知道唐月婷这些年来一直都对他这个父亲心存不满。
    因为当年她被逼著和商家联姻。
    最开始定下的联姻对象是商家老大商启翔。
    谁知方书仪未婚先孕,唐老爷子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可又不想失去商家这个强大的亲家,逼著唐月婷嫁给了商启衡。
    他极力辅助商启衡,甚至默许商启衡联合云鼎高层逼宫商聿,还暗示白家要倒向商启衡。
    谁知道商聿手段太厉害,商启衡烂泥扶不上墙,反倒给了商聿清洗云鼎高层的机会。
    如今商聿大权在握,云鼎欣欣向荣,商启衡拿走了云鼎最赚钱的房地產项目,却赔得一塌糊涂。
    现在,唐家在商家眼里,就是边缘人物,全靠著唐月婷,维繫最后的体面。
    唐老爷子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在他眼里,儿女的婚姻就是要有价值。
    否则家族辛辛苦苦培养他们,是为了什么?
    家宴结束后,唐老爷子邀请祁家三口喝茶。
    祁父和祁母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担忧。
    他们猜到唐老爷子想聊什么。
    关键是他们想,可祁司宴却不是他们能掌控的。
    这小子的倔脾气要是犯了,连唐老爷子都敢得罪。
    因此,走进茶室之前,祁母使劲地给祁司宴递眼色。
    意思是让他安分一点,別犯轴。
    祁司宴散漫一笑,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茶室里坐著唐老爷子和唐以柔的父母。
    唐霄是唐老爷子的次子,和他的妻子唐二夫人,都是大学教授。
    祁父和祁母坐下,祁司宴走到唐老爷子跟前,送上了一尊翡翠雕刻的弥勒佛。
    “老爷子,祝你新的一年少操心,多享福,笑口常开。”
    唐老爷子笑呵呵地收下,拉著祁司宴坐在他的身边。
    “要说送礼,每年只有司宴能送到我心里去。”
    祁司宴腹誹,是吗?你真的明白我送礼的寓意了吗?
    “以柔那丫头哪去了?司宴来了,她反倒跑没影了。”
    唐二夫人笑道:“去换衣服补妆了,说晚宴穿的那一套显胖显黑。”
    唐老爷子轻斥了一句,“咱们和祁家是一家人,还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干什么。”
    他转头拍了拍祁司宴的肩膀,笑呵呵的,“司宴,你看你也快三十了,以柔也二十三了,女人过了二十五,就错过生孩子的黄金年龄了,你俩今年就把婚礼给办了吧,也好让我早点抱上重外孙子。”
    一抹憎恶,从祁司宴的眼底一闪而过。
    他討厌唐老爷子的这番论调,好像女人就是生孩子的工具。
    人活在新世纪,思想还停留在大清。
    祁父祁母嘴上忙迎合著,哄老爷子开心。
    祁司宴突然起身,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老爷子,我想你搞错了,我从来都没说过我要娶以柔。”
    房间里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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