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已经恢復了素日的冷静从容,对轻眠淡道:“妄议太后乃是死罪,別给你家夫人添麻烦,知道了吗?”
    轻眠死死地抓著衣袖,才让自己没有当面顶撞。
    江衍又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
    长乐宫內,烘笼正暖,芙蓉灯高悬。
    谢书瑶独自待在寢殿。
    她只著薄纱,在她身前,摆放著一面等身高的巨大铜镜。
    驀地,铜镜里多出一道黑衣人影。
    谢书瑶微怔,眨眼间笑意满面:“你怎么来了?”
    来人低头打量著眼前之人的娇媚面容。
    不得不说,刚过花信之年的她比十年前更美了,如今身居高位,气质也养得更加脱俗。
    但那双眸子,却再不復从前,掺加了太多他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他慢慢伸手,捏住眼前之人纤细的脖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书瑶一愣:“什么?”
    他往前半步,欺身压制住她:“你对她做了什么?”
    她?
    谢书瑶狭长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你说的是沈晏昭?”
    他冷冷道:“明知故问!”
    半晌后,她倏地笑了,想要试图推开他的手,但没成功。
    她气恼道:“陆院使翻阅古籍,发现了一种熏疗古蒸之法,可以祛除寒气,那日……”
    “我不需要知道这些。”他冷冷地打断了她,慢慢收紧手,“我只需要你记著自己究竟该做什么!別以为自己是太后,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记住,不要再做多余的事!”
    谢书瑶吃痛,脖子上被掐住一道深深的红痕,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的泪水瞬间滚落下来。
    “我知……知道了,你松……鬆手,好……好难受……”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用力甩开了她。
    谢书瑶趴在地上,看著他离开的背影,突然大喊一声:“你这个样子,在她面前展露过吗?你敢让她看到吗?”
    “不关你的事!”他冷冷道。
    谢书瑶狠狠在地上拍了一下:“凭什么!凭什么谢家把我当棋子,你也不把我当人看!你们凭什么都这么对我啊!凭什么啊!”
    良久后,她感觉自己被抱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轻轻挣扎了一下,但他抱得更紧了。
    “我没有。”他终是软了语气,“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將来,不是吗?我们还需要她、需要谢家,所以你乖一点,好吗?”
    谢书瑶抬起头来,泪眼朦朧地问:“那你和她是不是还没有……”
    他身体一僵,本不欲回答,但看见她梨花带雨的面容,还是说道:“没有。”
    她又追问:“那別人呢?你还有没有……”
    “瑶儿!”他打断了她,加重了语气,“忘了我刚才说过什么?”
    她咬了咬唇,犹自不甘。
    他拍拍她的头。
    “下次发疯前,想想我们的孩子,嗯?”
    ……
    子时过半,一道黑衣人影匆匆从皇宫西直门而出,上马车行至暗巷,又换了一辆,最后驶进了首辅府的马房。
    里面的人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锦袍。
    江衍裹紧大氅,来到仰山居。
    “夫人还没醒吗?”
    轻眠摇头。
    江衍又问:“白神医还在里面?”
    轻眠道:“是,白神医一直在施救。”
    江衍沉默著在夜色里站了好一会儿。
    当夜,书房的烛火亮了一整晚。
    ……
    火!
    全都是火!
    “夫人,叛军打过来了!”
    “夫人,主君带著少爷逃走了!”
    “夫人,小心……”
    “啊!”
    沈晏昭低喊一声,惊醒过来!
    灼热的痛感从四面八方涌来,沈晏昭下意识想起身逃跑。
    “熟了吗?要不要翻个面?”
    耳边传来一道不怎么客气的声音,接著沈晏昭感觉自己被轻轻推了一下,又倒了回去,手腕覆上了什么东西。
    她半天才反应过来,是白见深在替她诊脉。
    没有火,没有著火。
    她重生了,这一世,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沈晏昭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发现自己躺在一排架子上。
    身下和周围都放满了暖炉。
    “你还知道怕?”
    白见深冷笑一声,张口就骂:“我有没有提醒过你,少出门远寒凉?有没有提醒过你,凡入口之物必三思?有没有提醒过你……”
    “劳驾,”沈晏昭有点招架不住,她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帮我翻个面,好像真熟了……”
    白见深顿了顿,起身踢开凳子:“忍著吧!”
    白见深出去片刻后,门外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夫人!您醒了!”
    沈晏昭看著疾步而来的轻姎轻眠,心中微微一暖,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轻眠压著嗓子道:“算上今天,已经四天了……”
    她一边说一边给沈晏昭倒了杯水。
    “四天……”
    沈晏昭靠在软枕上,一边喝水,一边细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
    昏迷前那股锥心刺骨的寒意已经完全消失了,並没有像上一世那样,反反覆覆折磨了她近大半年。
    她抿抿唇,知道这一关自己算是过了。
    就是四面八方的热气让她有点难受……
    她把杯中水一饮而尽,道:“去把白见深叫进来,我有话问他。”
    “是!”轻眠出了门,轻姎眼泪汪汪地看著沈晏昭。
    沈晏昭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气。
    轻姎哪里都好,就是太爱哭了。
    “好了,我这不是没事了吗?嗯?你看?”
    她欲要起身下地,被轻姎一把拦住:“不行!夫人,白神医说了,您这次毒发作得很奇怪,虽然暂时压住了,但如果再次爆发,就算是他也……”
    “我就是想起来动一下,”沈晏昭小声抱怨,“白神医下手也没个轻重,我是真的要被烤熟了……”
    “熟什么熟?我没用明火烤算对你客气了!”白见深刚走到门外,一听她说话就骂,“你自己身体什么情况自己不清楚吗?我让你常住温泉宫你去住没有?我让你少掺和姓江的那些破事儿你听没有?我让你少思虑多睡眠你睡没有?我让你……”
    沈晏昭主僕俩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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