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见月为甘露写了陈情书,亲自交予宋知府。
    升堂审案子前,宋知府便听到捕快说此事是苏见月做主,命护卫押著怡香楼打手报官,他才尤为重视,暂时搁下到庄子勘察开春播种事宜,率先提审此案。
    结果不出所料,是怡香楼老鴇见色起意,企图逼良为娼。
    案子已结,也洗脱了甘露的冤情,宋知府看著师爷呈上的陈情书,甚是不解,展开迅速阅后,面色骇然倏变。
    “孟夫人可在堂外?”
    宋知府猛地站起,看到师爷错愕頷首,顾不上让人去传话,径直绕过案牘,疾步去迎接。
    在府衙堂外一碰面,宋知府面色严肃,拱了拱手:“本官没想到此事还牵涉到裴丞相,咱入內再细谈。”
    苏见月侧身回礼,浅扯起一抹得体微笑,柔美棱廓却有些紧绷,温婉眉眼也染上一丝疲惫。
    厅堂內,小廝奉上热茶。
    余温裊裊模糊了苏见月面色,宋知府看出她心事重重,没有焦灼催促她,静坐端著茶盏等待。
    片刻,苏见月强压下心头杂绪,浅浅道出先前盘好的说辞。
    “去岁,表弟托我到京城打理赫连家的產业,曾有幸见过裴府女眷。我们从事织造行当,整日为贵人们量体裁衣,別的不说,就记住贵人们身段样貌,乃是看家本领。”
    “今日蒙受冤屈的女子,我今儿一眼就认出,她就是裴府的一等丫鬟甘露,曾伺候过新科探花郎裴长安的原配。每次那位夫人来铺里挑花样,甘露都隨行,她总是低眉顺眼,言语轻柔,不像是那等盗窃的罪奴。”
    深提口气,她起身朝著宋知府俯身拜了拜,神色坦荡,言辞恳切,道出特意前来解释的用意。
    “甘露身骨受损,无法承受伺候人的苦活,京城高门贵府也会嫌弃她,她即將面临无家可归的困境,然而民妇这儿正好有一適合她的活计,盼大人帮民妇向裴丞相托句话,愿用千金还甘露良籍。”
    闻言,宋知府眼前一亮,扬手捋著美须。
    这就巧得很,裴景珏正在他府邸养病,倒省去跋山涉水去京城。
    想来一介丫鬟,若此女子德行检点,又非裴府缺不得的奴僕,他心想裴景珏没道理不成人之美。
    但外人皆知裴景珏正奉御令负责金陵的变革施政,宋知府格外慎重,即便对著嘴巴严密且信任的苏见月,也没有漏出裴景珏身在苏州城的秘密行踪。
    脸上凝起的肃穆散去,宋知府朗笑頷首。
    “孟夫人仁善,本官佩服。此事本官会向裴相说明,一旦有答覆,便遣管事亲自送去谢府。”
    估摸著裴景珏住在宋宅,宋知府有意为他遮掩行踪,左右也不过两天时日就能收到消息,苏见月心头微微松泛,含笑起身,连连感激宋知府相助。
    两三句客套话过后,苏见月告辞。
    宋知府转头上了马车,顺带携上近日整顿后的赋税申状,一併稟报裴景珏。
    宋府书房,院中雪白梨花簌簌纷飞,粉霞桃花灼灼其华,金黄的迎春傲然绽放,点缀在枝头。
    敞开的梅花窗欞內,紫檀长案后端坐著一道渊澄岳峙青影。
    冷峻面色泛著久病未愈的虚白,薄唇淡得几乎不见一丝气血,骨节分明的大手捏住狼亳却始终从未停歇。
    竹叄低头看著热了两回,眼下又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汤药,眉头紧紧蹙起,忍不住心疼,又深諳自家主子执著,非一般言论能动摇他,只能曲线规劝。
    “与谢氏相邻的私宅已买下,免不了要与苏夫人碰面,若被她瞧见您这副病態尊容,恐认不出您嘞。”
    笔尖一顿,墨渍晕染开几点,裴景珏及时提笔,方没有毁了这纸批覆。
    他语气冷沉嘶哑:“她巴不得躲著本相,即便我站在她面前,不主动戳破她的新身份,她也能视而不见。”
    听出里面夹著的醋味,竹叄无语望天,一时竟觉得自家主子是自討苦吃。
    明知苏夫人如今是谢时安的妻子,非要天天命人暗查与记录她的日常点滴,可一家子哪有吃两家饭的诡异状况,定是一家三口温馨到羡煞旁人。
    因此每次看完竹肆呈上的日常记事簿,裴景珏气闷和狂吃醋,没法对苏见月撒气,只能憋在心头,废寢忘食地批覆公文。
    他这番自我折磨的行径落在竹叄眼中,破天荒生出一丝丝埋汰。
    “可谢家公子差一味药就能彻底恢復康健,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本就占了一头利。您这拖垮了身子,想跟他爭回苏夫人,岂不是难上加难。”
    就是纯粹给自己添堵!
    后面一句,竹叄没敢说。
    裴景珏寒眸倏然阴沉。
    他岂能让野男人得逞偷家!
    “去热汤药,本相要喝。”搁下狼亳,他揉著暴起青筋的额际,锐利双目不经意扫过屋外春色。
    雅黑羽睫微垂,眼底泄出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惆悵。
    明明已经离她最近,他空有世人称讚的绝世才智,却想不出一条妙计去接近她,让她敞开心扉地原谅他,紧接著恢復一家三口和乐日子。
    反倒像个阴沟贼鼠,只能偷偷摸摸地监视她。
    不过,幸好他及时买下那处宅子。
    难得裴景珏鬆口,竹叄火速热好汤药,重新端到书房,正巧碰上宋知府。
    看著浓黑,闻著苦涩的汤药,宋知府面色惊变,疾步踏入书房。
    见裴景珏面色苍白,却仍旧坚持办公,他既敬佩又心疼:“百年大计岂会拘在一时,想为后人创下盛世光景,也需有过硬的体格,方能砥礪前行。”
    裴景珏淡然頷首。
    宋知府嘆气,等他喝完药,急声问竹叄:“裴相可用过午膳?”
    “主子说再等等,便一拖再推。”竹叄自责垂头,埋怨自己没本事,照顾不力。
    “本官看你们就是太忠实,拿他没法子。”宋知府皱眉,双手叠加一打,也不管裴景珏意愿,命管事速备上午膳。
    裴景珏嘴角翕动,似要拒绝,宋知府罕见黑脸,撩袍一把落坐在太师椅上,嗔怪口吻带著不容置喙。
    “此刻,你可不是什么丞相上峰,就是我那不听话的世侄,我要替你爹管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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