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没再往下说,拎起小巧的茶壶,慢悠悠地给安洛也斟了一杯,推过去。
    安洛垂眼看了看那杯茶,没动。
    千机也不在意,抿了口自己的茶,才接著之前的话头,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
    “寄居?说得挺准。但束缚嘛,倒也不全是。”
    他晃了晃茶杯,看著里面舒展的茶叶,
    “百里松这个壳子,其实不错,稳当、有身份,底子也乾净,用著挺顺手。”
    “至於为什么非得是俩人挤一屋......”
    千机摊了摊手,由他现在这张年轻面孔做来,倒不显突兀。
    只是,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厌烦还是別的什么的情绪,
    “这可得感谢凌家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器官生意了。我和他如今共用的这颗心臟,来路有点故事。”
    他显然不想在这事上多聊。
    瞥见安洛依旧没碰那茶杯,脸上没什么表示,话锋却陡然一转,声音沉了几分:
    “行了,说点你更关心的,聊聊你对永夜的那点恨吧。”
    安洛听到这个,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绷紧了些。
    “你恨怨临给你打上这诅咒,恨永夜到处搅风搅雨,觉得是我们害你变成现在这样,对吧?”
    千机吹了吹茶沫,白毫银针的香气氤氳开,却冲不散他话里的冷意,
    “可你就没往深里想想?”
    “你这一头扎眼的白毛,这副虚弱的身子骨,还有你这具身体的妈......她为什么非得离开你,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这所有破事的根,真在怨临,在永夜吗?”
    他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再抬眼时,目光里带著种洞悉又近乎残忍的玩味:
    “是你爸,安莫。”
    “是他,当年爱上你那个平民出身的妈,脑子一热为爱放弃了贵族身份,转头又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那股子不甘心的怨气,把怨临那號东西给招来了。”
    “俩人签了份合同。”
    千机放下茶杯,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仿佛那里真有一张无形的契约,
    “他用你妈关自在的自由和活法,用你安洛的健康和......唔,头十八年的顺当日子,作抵押。
    换了个叫【命偿等价】的异能,也只有他那烧糊涂了的脑子,才相信自己能实现这份野心。”
    “怨临?他就是个放贷收帐的中间商。真正签字,把你和你妈往火坑里推的,是你亲爸,安莫。”
    安洛身体一僵:
    “命偿等价?”
    “嗯哼。”
    千机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可不是嘛。这个异能虽然叫命偿等价,但我更喜欢把它叫做贷款。他把你和你妈,都贷出去了。
    得了异能,他以为总算有资本回到家族,爬上上城区,不用再矮人一头。
    可等到真的要兑换贵族身份这步,他才傻眼——
    他手头剩下的本钱,人家愉贷之神瞧不上,觉得太贱了,不肯放款。”
    他还在不紧不慢地说著,每一个字都像把钝刀子,在安洛早已麻木的旧伤上反覆割磨。
    安洛这才拼凑出那残酷的全貌:
    安莫使用【命偿等价】抵押的第一期,是他母亲关自在。
    这位平民出身的木系异能者,生命力被强行扭曲,身体逐渐荆棘化,这辈子都无法与爱的人相守,一旦荆棘遍布全身,她便会走向死亡。
    她唯有远离安洛,才能勉强活下去——
    她深爱著那个十月怀胎诞下的小小婴孩。
    一切的一切,不是什么命运的捉弄,是安莫为了换取力量,亲手给她选的价码。
    她不是不爱孩子,是太爱了,爱到只能离开。
    安莫抵押的第二期,是安洛他自己。
    健康的身体,平凡的童年,普通人触手可及的温暖阳光......
    全都成了白纸黑字的利息。
    白髮,病弱,体內那股总与周遭规则格格不入的彆扭感,都是明码標註的代价。
    而安莫抵押的第三期,是他自己的理智。
    他用清醒换了张重回贵族圈子的门票,结果呢?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连他汲汲营营想爬回去的那个阶层,都嫌他丟人,將他像垃圾一样扫出门。
    “够讽刺吧?”
    千机挑了挑眉,反问安洛。
    安洛的眉头拧紧了,声音有些发乾:
    “那他现在......还活著?就埋在那坟底下?”
    “怎么可能还在那儿?”
    千机摇头,语气篤定:
    “好些年前,愉贷之神总算鬆了口,他抵押掉最后那点理智,以为总算能回家了。
    可他那个家,容得下疯子吗?转手就借著他持枪伤人的由头,把他塞进了精神病院。后来嘛,身体垮了,器官衰竭。”
    “可他没死成,因为他又做了一次交换。”
    千机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带著恶意的兴致:
    “你来猜猜看,他这次,又押上了什么?”
    安洛沉默著,目光在千机脸上和那杯冷掉的茶之间游移了几个来回。
    最终,他伸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凉下来的茶液滑过喉咙,盖住喉头的苦涩,和他那仿佛窒息一般的错觉。
    “他抵押了...我十八岁之后的未来。”
    安洛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
    “bingo!”
    千机愉悦地打了个响指,酒红色眼中光芒闪动,
    “答对了!按愉贷之神那套规矩,你本该在十八岁那年就到头了。
    可你命硬,活下来了。
    所以你那未来,又晃晃悠悠地回到了抵押物清单里。”
    他顿了顿,欣赏著安洛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才慢悠悠补上最后一击:
    “不过嘛,【命偿等价】这异能,胃口大得很。
    光你一个未来,还不够填它的牙缝。
    你爸安莫,把自个儿『在现实规则里那点真实存在的根本』,也就是[存在之根],也一併押上了。”
    “所以现在,他成了个被世界规则本身排斥的非存在。至於具体躲在哪个犄角旮旯......”
    千机摊手,做了个“谁知道呢”的表情:
    “连我们,也暂时摸不清他具体溜到了哪儿。”
    他话音落下,领域空间里一片死寂。
    唯有旁边趴在黄沙上的银狮平稳的呼吸声,衬得这死寂的空间愈发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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