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苏和卿眼帘的,是一张极具亲和力的娃娃脸,皮肤是常年日晒而成的健康蜜色。
    他的眼睛生得极好,眼型偏圆,眼尾天然带著些微下垂的弧度,长长的睫毛覆下来,让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在不经意间总流露出几分无辜与温顺。
    最惹眼的是他那头似乎不太服帖的墨发,几缕额发被夜风拂乱,俏皮地翘著,隨著他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那笑容极具感染力,灿烂得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像极了阳光下奔跑撒欢、找到主人后热烈摇著尾巴的大型犬。
    这是一张潜藏在记忆深处,不常见到但印象深刻的脸。
    “纪应?”苏和卿开口的瞬间,觉得既惊喜又惊讶,“你是纪应?”
    “是我呀是我呀!”纪应点头如捣蒜,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得到了天大的认可,连那几根不听话的翘发都似乎更精神了些,“小姐还记得我,真好呀!”
    苏和卿有些惊讶地看他:“你怎么在这里?”
    “我——”
    纪应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回答苏和卿的话,另一边解决完剩余匪徒的沈砚白已经疾步走来。
    他第一时间扶住苏和卿的肩膀,目光快速扫过她全身。当看到她衣衫完好,除了先前肩头的伤口外並无新的破损,紧绷的下頜线条才稍稍放鬆,轻轻呼出一口气。
    確认她无恙后,沈砚白这才將视线转向站在苏和卿身旁的人。
    “纪公子。”他微微頷首,语气平和地打了个招呼。
    几乎在沈砚白开口的瞬间,纪应脸上那种看著苏和卿时特有的亮晶晶神情迅速褪去,如同阳光被乌云遮蔽。他的嘴角微微下压,眼神变得沉稳內敛,对著沈砚白抱拳回礼:
    “沈大人,別来无恙。”
    这番神情转变极为自然,却格外分明。仿佛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刚才那个露出虎牙笑容的青年瞬间变成了沉稳克制的公子哥儿。
    苏和卿並没有看到纪应的变脸,从沈砚白走过来之后,她的全部注意力就集中在沈砚白身上,沈砚白却敏锐地察觉到纪应態度的转变,他轻轻蹙了蹙眉,却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看著地上倒著的那个不省人事的黑衣首领。
    此时,小包大人那边的战斗也已结束,他带著一身血气,气喘吁吁地跑到沈砚白身边復命:“沈大人,贼人已尽数伏诛或擒获!”
    “做得好。”沈砚白頷首,冷声吩咐,“將此人,”他指了指地上的首领,“带回大理寺,严加看管,仔细审问,查清来歷,看看是否与京中某些势力有所勾结。”
    虽然是这样说,但是沈砚白心中几乎百分百確定这就是斧头帮的人了。
    “是!”小包大人领命,立刻招呼手下將那昏迷的首领捆缚带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几辆悬掛著苏府灯笼的马车疾驰而来,猛地停在不远处。车帘掀开,苏和卿的父亲一脸焦急地跑了过来。
    “和卿,你没有受伤吧?”
    苏和卿摇了摇头:“我无事的,父亲。”
    苏父听到这话才重重鬆了口气。
    他们在寺中就和两人分开,苏父一行人在庙中请了高僧合两个女儿和未来夫婿的八字,耽误了些时辰,並没有马上逛庙会,等在庙中听到外面的骚动,苏父惊出一身冷汗,嚇得赶紧赶了过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苏父的目光转向沈砚白,又看向旁边的纪应,眸色逐渐加深。
    纪应本应该在紫阳郡,为何大年初二出现在京城中?
    想到了之前柳明试图害自己的事情,还有纪应在紫阳郡的发展,苏父大概理出一些眉目来,知晓柳家大概是要倒台了。
    但是京城贵族之间的政治斗爭他不想过多参与,也不愿女儿在其中受到伤害,所以他上前拉住苏和卿,便要带她离开这是非之地:
    “想必两位还有事要商议,我们就不打扰二位了。”
    沈砚白和纪应都向苏父行礼目送他离开,但是苏和卿却在这空隙拽住了沈砚白的手腕。
    “父亲,我还与他有几句话要说,说完咱们就走!”
    苏父转头见苏和卿另一只手已经拉住了沈砚白,没忍住嘆了口气。
    “那你们儘快说,別耽误了沈大人办事。”
    “好!”苏和卿一口答应下来,然后凑到沈砚白耳边小声说道,“我们去马车上说。”
    沈砚白心下一软,跟著苏和卿踏入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纪应站在原地,看著两人共进了一辆马车,嘴唇紧抿,那双天生带笑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沉静的暗色。
    但是车內的两人没有人在意外面的世界,车內的两人此刻却无暇顾及外面的世界。
    刚一上,苏和卿便急切地转向沈砚白,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快,把外衫脱了,让我看看你腹部的伤!”
    沈砚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弄得一怔,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连耳根都透出緋色。
    “和卿,这……这於礼不合……”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眼神有些闪躲。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苏和卿有些无语,想起那当胸刺来的一剑,心中又后怕不已,“那一剑那么凶险,我亲眼看到它刺中了你!別想著礼数了!快让我看看!”
    其实沈砚白现在一点受伤的感觉都没有。
    但是见她如此著急,泫然欲泣的模样,沈砚白顿时感觉心中暖暖的,依言慢吞吞地解开腰带,褪下那件被利刃划破、沾染了尘土与零星血跡的青色外衫。
    外衫之下是月白色的中衣,苏和卿紧张的目光立刻聚焦在他腰腹之间——预料中的伤口与血跡並未出现,中衣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褶皱也无。
    “这……怎么可能?”苏和卿愣住了,她明明记得那寒光凛冽的匕首结结实实地刺中了他,“我明明看到……”
    沈砚白也觉得惊讶,沉思一会儿,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探入中衣內侧的暗袋,摸索片刻,取出了一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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