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心里別装太多事,压得慌。你看卿丫头,天塌下来也能先乐呵一会儿。云水这里有老夫看著,出不了岔子。你啊,別在这儿杵著了,去找卿卿他们玩儿去,年纪轻轻的,总皱著眉头像什么样子。”
    沈砚白动作一顿,有些尷尬。
    他並非不想融入外面的热闹,只是让他放下重伤的云水自己去玩乐,於情於理他都难以安心,更觉得对不住亲自操劳的祖父。
    “祖父,这如何使得?”他连忙道,语气诚恳,“若是卿卿发现您不见了,肯定又要到处找您,您还是去和他们一起玩吧,我留在这里就好。”
    两人还要互相推脱,一直默默守在床尾的朝墨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上前一步,先是恭恭敬敬地给宋老太爷和沈砚白各行了个礼,然后鼓起勇气,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老太爷,公子!您二位都去歇著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他这话一出,沈砚白和宋老太爷(祖父)都愣了一下,齐齐看向他。
    沈砚白:“这......你行吗?”
    朝墨:?
    这话说的,他们从小三人组就他身体最抗造,公子和云水生病就是他轮番照顾的,这么多年都有经验了,怎么就不行了?
    朝墨別过脸,冲公子挥手。
    “我一个人就够了,公子待在这里也是碍事。”
    “听见没?你在这儿都碍事了!”
    祖父在一旁乐呵呵地拉住沈砚白的胳膊:“你的小侍从看著就比你会照顾人,既然他已经打下包票,就交给他做去吧。咱们去前厅打麻將,输了可要喝酒的啊!”
    沈砚白被祖父半拉半拽地带出房门,回头只见朝墨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沈砚白心中嘆了口气,用口型无声对他说:
    “你辛苦了。”
    朝墨一脸正义可靠,又冲他挥挥手。
    沈砚白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消散了,无奈又带著一丝释然的笑了笑,顺从地跟著宋老太爷朝那喧闹温暖的厅堂走去。
    厅內,麻將碰撞声、笑闹声不绝於耳。
    苏和卿刚点完炮仗回来,脸蛋红扑扑的,见到祖父和沈砚白一起回来,眼睛顿时一亮,立刻招手:
    “快来快来!你们来了,就可以新开一桌了!”
    沈砚白却摆摆手:“我不会打麻將。”
    “什么!”祖父露出了点惊讶的神色,“你过年都不玩牌的吗?”
    沈砚白摇头:“过年也在处理公务。”
    “是个努力上进的好孩子!”祖父心中讚嘆不已,对沈砚白更喜欢,“不过今年就別再紧绷著了,我来教你怎么玩!”
    祖父將麻將的规则告诉沈砚白,新的麻將桌很快被摆了上来,苏和卿、沈砚白、宋老太爷,再加上闻讯赶来凑热闹的舅母,四人刚好一桌。
    码牌之前,宋老太爷摸著鬍子,笑眯眯地看向沈砚白,提出了“约法三章”:
    “砚白啊,咱们这儿打牌,光输钱没意思。谁点了炮,不仅要掏银子,还得罚酒一杯!自摸就只罚钱,如何?”
    舅母在一旁闻言,拍手大笑:
    “父亲,您这是什么招数?若是手气背,开局就连输几把,几杯酒下肚,脑子岂不是更糊涂,这牌还怎么打下去?您这不是故意要灌醉人嘛!”
    她嘴上这么说,眼神却跃跃欲试,显然对自己的酒量和牌技都颇有信心。
    她在家閒来无事就约著其他太太们打牌,牌技自然不在话下。
    而且紫阳郡酒业发达,他们三人都是会喝酒的人,也不太容易喝醉,那四个人中最弱势的人可不就是沈公子了嘛!
    果然,下一秒宋老太爷哈哈一笑,看向沈砚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打牌嘛,糊涂有糊涂的乐趣,太过精明算计,反倒失了趣味。砚白,你敢不敢应战?”
    沈砚白看著眼前这明显带著“陷阱”的规则,又看看苏和卿那双带著狡黠和鼓励的眸子,心知这是祖父想让他彻底放鬆的好意,便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
    “既然祖父有令,砚白自当遵从。”
    牌局开始。
    果然如舅母所料,宋老太爷、苏和卿和舅母三人都是牌场老手,加之酒量颇佳,几杯酒下肚丝毫不影响判断,反而更加放得开。
    然而几轮过去,他们很快发现,沈砚白手法虽然生疏,但却不怎么输牌,更是不会给別人放胡!
    “哎哟?这孩子一来手气就这么好吗?”舅母挠了挠头,总觉得今日打得不得劲。
    每次自己就要胡的时候,自己要的牌就死活出不出来,自己这回手气也不怎么样,自摸也摸不到想要的牌。
    好像所有的牌都要憋死在手中一样!
    但是宋老太爷的手气就特別好,自摸了好几把,整得他们每个人都赔给他好多钱,而和卿胡的也多,大部分是自摸,还有两把是沈公子给点的炮。
    这场麻將打完,沈砚白面前的酒杯几乎没动过,宋老太爷和苏和卿小酌几杯怡情,而號称“打遍苏家无敌手”的舅母,面前的酒杯却一次又一次地被斟满。
    “哎哟!怎么又是你!砚白你是不是会算牌啊?”舅母又一次点了沈砚白的炮,看著自己面前空了的酒杯和所剩无几的铜钱,气得直跺脚,脸上已飞起两团明显的红晕。
    苏和卿在一旁忍俊不禁,悄悄看沈砚白。
    沈砚白面色如常,只微微頷首:“舅母承让,运气好些罢了。”
    “运气?你这运气也太邪门了!”舅母又灌下一杯酒,眼神开始有些迷离,说话也带了点含糊,“不行不行……我得去歇会儿,头有点晕……”她扶著桌子站起来,脚步都有些虚浮了。
    宋老太爷看著“战果”,满意地捋著鬍子,对沈砚白投去一个“干得漂亮”的眼神。
    他这招“醉翁之意不在酒”,本就是想看看这个未来孙女婿的机敏和分寸,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满意。
    沈砚白看著醉意朦朧被丫鬟扶下去的舅母,又看看身边笑靨如花的苏和卿和一脸促狭的祖父,终是忍不住,低头轻笑出声。
    这苏家的团圆夜,似乎比他想像中,还要温暖有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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