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沈砚白连喝三碗桂花酒,回去的时候他一个人抱著好几罈子酒走在前面,苏和卿抱著打开的罈子走在他身后,仔细看了他的脚步半天。
    终於忍不住犹犹豫豫地问他:“你......是不是喝醉了?”
    沈砚白脚步未停,背影依旧挺拔,声音也听不出什么异常:
    “未曾。”
    可苏和卿分明看见,他迈过月亮门那低矮门槛时,脚步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抱著酒罈的手臂收得更紧,像是在努力维持平衡。
    她快走两步跟上,绕到他身侧,借著廊下灯笼的光仔细看他。
    他面色依旧沉静,只是那双总是清冽如寒潭的眸子,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眼神不似平日那般聚焦,看人时带著点迟缓的专注。
    被她这样盯著,他微微蹙眉,似乎想表示不解,但连这样的反应都……慢了一拍,在夜风的吹拂下甚至有些天真的可爱。
    “真的没醉吗?”苏和卿这回问话的语气有点掩盖不住笑意。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沈砚白,像是坚硬的外壳被酒意泡软了些许,露出底下不那么游刃有余的內里。
    沈砚白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著她,似乎想认真反驳。可他忘了怀里还抱著沉重的酒罈,这一转身,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后仰。
    苏和卿嚇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小心!”
    她的触碰隔著衣料传来,沈砚白身体一僵,垂眸看著她的手,没有立刻避开。
    过了片刻,他才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研究什么难题一样,仔仔细细地看。
    “苏小姐,”他终於开口,语速比平时慢,每个字都带著桂花酒的甜糯气息,“我酒量……尚可。”
    “不会三、三碗就倒。”
    苏和卿咬了一下唇肉,憋住自己的笑意,一本正经地点头:“嗯嗯,你酒量很好,我知道了。”
    沈砚白看出苏和卿不信了。
    於是他把抱著的酒罈子都放下,张开手臂,在苏和卿面前转圈。
    苏和卿:?
    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沈砚白在她面前稳稳噹噹地转了两个圈,衣袂翻飞间,甚至还带著点平日里绝不可能见到的、刻意展示得流畅。
    他停下脚步,身形笔直地站定,微微扬起下頜看向她,那双蒙著水汽的眸子竟透出几分得意,仿佛在说:看,我没醉。
    苏和卿看著他这副与平日大相逕庭的模样,那句“嗯,你没醉”刚到嘴边——
    变故陡生。
    或许是转圈后的眩晕迟来了片刻,或许是那三碗后劲十足的桂花酒终於彻底发挥了效力。沈砚白刚要开口,身形便猛地一晃,不再是之前那种细微的踉蹌,而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哎!”
    苏和卿惊呼一声,下意识张开手臂想去扶他。
    下一刻,带著浓郁桂花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一个沉重而温暖的身体直直栽进了她怀里。
    沈砚白的头无力地靠在她颈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慄。
    他整个人几乎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双臂在她身侧软软垂下,竟是彻底醉晕了过去。
    苏和卿彻底僵住了。
    怀里的人呼吸均匀绵长,显然是睡熟了。
    苏和卿完全用腰力托著他,整个人抱著开坛的就马上就要被扑倒了。
    “沈砚白!沈砚白!”苏和卿叫他,“你醒醒!”
    均匀轻盈的呼吸就在耳边,完全没有一点变化。
    他好像……真的醉得不省人事了。
    廊下的灯笼静静散发著昏黄的光晕,將相拥的两人身影拉长,投在青石板上,模糊地交叠在一起。
    看著是如此唯美的场面,实际苏和卿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她现在!该!怎!么!办!
    这个重得不行的人压在身上让她无法动弹,手中还抱著一罈子酒,完全无法伸手扶他。
    两人竟然就这么陷入了一场僵局中。
    “囡囡......”
    远处传来了祖父的呼唤,苏和卿顾不上被祖父看到这样的场景,立马回应他:
    “阿翁,我在这里!”
    外公顺著声音寻来,在看到“相拥”的两个人的时候震在原地。
    “阿翁你快来!我马上要摔倒了!”
    外公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將醉得不省人事的沈砚白从苏和卿的身上扒下来,放在地上,然后走去抱著打开的那罈子酒开始喝。
    苏和卿:?
    “阿翁,你別光顾著喝酒啊,帮我想想办法,总不能就让他在这儿睡一整夜吧?”
    祖父將一坛酒都喝见底了才冷静下来,目光移向倒在地上的沈砚白,半晌才慢悠悠地嘆了口气:“他喝了几口酒就醉成这样?”
    苏和卿一愣,眨了眨眼睛。
    “你不问问我和他怎么回事?”
    “这有什么好问的?少年少女之间的感情不就那回事。”祖父摊手,话题又绕回去了,“这小子怎么酒量这么差劲?”
    苏和卿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才终於找回了点曾经熟悉的感觉。
    都怪她在京城蹉跎太久,都忘了在紫阳郡的民风开放,礼制並不严格,小辈们和异性相处只要不跨越红线都是能被允许的,祖父自然不会多问他们两人。
    苏和卿原本紧张想要解释的心放回肚子里,接上祖父的话:
    “京城的酒淡的和白水差不多,他自小在那里长大,自然喝不得烈酒。”
    “这酒也不烈啊。”祖父嘀咕了一句,倒也认可了苏和卿的话,走上去,就在她以为要將沈砚白抬起来的时候,祖父摸著鬍鬚將手指放在了沈砚白的手腕上。
    “这小子身体不好啊!”祖父捋鬍鬚的手变快了,“身弱之人,跟他相处起来费劲,你就是要上山打猎他都不一定跟得上你的步伐。”
    苏和卿笑了起来,跟祖父蹲在一起,也伸手摸了摸沈砚白的脉搏,煞有其事地跟著点头:
    “那等我成婚的时候,我骑著大马去接他好了,让他坐在轿子里面,省得被风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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