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王府张灯结彩,给冰寒天地增添了一抹暖色。
    屋內炭火烧得旺盛,灵溪心情平復,刚抹了泪下一刻便八卦起来,问,“你说王爷和容妃今夜会圆房吗?”
    赵菁心如镜湖。
    她十四岁嫁给林欢,以为自己找到了依靠,挖心挖肺对他,结果等来的是他和婆母变本加厉的磋磨。
    尤其生下女儿后,林欢稍有不顺,便对她拳脚相交,婆母不仅不拦阻,还搬了凳子在旁喝彩。
    虽然嫁给了王爷,她也从未真正把他当成自己的夫君,对他,主僕情谊多过夫妻。
    “女儿家家,问这些羞不羞。”赵菁作势掐了一把灵溪的脸。
    灵溪来不及闪躲,伸手往赵菁的腰上挠,赵菁怕痒,在床榻上翻了几个滚,瞅准时机也往灵溪身上挠,两人在床上笑闹著扭成一团。
    欢笑声从窗户中传出来,緋儿站了会儿,讶异地离开。
    隔日。
    因容玫是平妻,自然不会来向赵菁敬茶,她不来,赵菁却是要去的。
    容玫回了棲星院,梳挑心髻,髮饰耀眼庄重,相比之下,赵菁的装束淡雅,不过因为身心自洽,反倒显得鬆弛,別有气韵。
    “妾身还想著王妃不会来了。”容玫端坐高堂,神色倨傲,没有一点儿加害他人的心虚。
    赵菁抿唇,一句不提当晚落水的事,“容妃说笑了,您是王爷最重视的人,妾身岂敢无礼。”
    容玫骄傲的神情有一瞬动摇,马上用笑掩饰,“你知道就好。”
    昨夜刘鐸沐毕,躺回床上。
    容玫解开小衣,羞答答依附上去,然而他却触电似的立刻弹开来,脸上是难以描述的神色。
    她虽然受伤,仍是软磨硬泡,歷数少年时期的回忆,试图唤起他对她的感情,然而刘鐸始终背对她,拋给她冷冷的两个字,“睡吧。”
    她彻夜反思,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他们分开太久了。
    只要给他时间適应她的存在,他总会变回原来那个炙热真诚的少年。
    赵菁將她暗沉的眼圈收入眼底,站起来告辞,“那容妃若是心情好,便赏脸来承怀院走走。”
    容玫表情要笑不笑,“王妃慢走。”
    閒来无事,赵菁便又转去了后院厨房,忙活一个上午,做了些精致饭菜,用食盒装了一部分让灵溪送去给王爷和段侍卫,剩下的和灵溪自己吃了。
    下午便坐在软榻上给衣裳打样,灵溪拿起一旁的香云纱,惊道,“小姐,你这是要给小小姐做齐一年四季的衣裳吗?”
    赵菁抬起头,眼底满是笑意,“有何不可。”
    灵溪又是嘖嘖两声,坐下来帮她挑线,饶有兴趣道,“你看容妃那样,昨夜王爷铁定也没碰她。”
    话音一落,悄声问,“王爷不会真有隱疾吧?”
    赵菁脸上腾起红云,转过身去,“我怎么知道!”
    灵溪自顾自道,“你和王爷同床共枕这么多日,连这个都不知道?”
    其实是知道的,她原以为新婚夜王爷让別人代为同房,定是有隱疾,同床几日仍旧是这么认为,可落水那晚,她攀附在他身上汲取热源的同时,时而清醒时而昏沉,但感觉异常清晰。
    远超她的认知!
    她羞於討论这些,很快转移话题,“你送去的饭菜,王爷可吃了?”
    灵溪突然扭捏起来,“段侍卫提食盒出来的时候,我问了他,王爷每样都吃了些,应是喜欢的。”
    赵菁古怪地看她一眼,並未往心里去。
    又这么过了一日,总算到了元宵灯会那天。
    赵菁梳妆打扮了一番,特意去鸿雁居稟明王爷,她低头进入书房,福了福,“王爷,妾身从未见过京城的灯会,今夜可否出府游玩?”
    说完静待王爷的反应,然而脖子都酸疼了,头顶依然没有回应,不由抬眸看去,面上一愣,上前几步,
    “王爷,您神色怎这般憔悴?”前几日分明瞧著见好了。
    刘鐸从书卷中抬头,神情疏冷,如赵菁第一次见他时的模样,他微微眯眸道,“你想去见你女儿?”
    赵菁惊讶於他异於常人的敏锐,低头敛眸道,“还不知道能不能碰上。”
    刘鐸看了她半晌,瞥开眼去,“想去便去吧。”
    赵菁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喜出望外道,“多谢王爷。”说完转身离开,走了两步,突然迴转。
    “王爷,要不要妾身陪您睡会?”
    在刘鐸露出讥讽的表情同时,赵菁摆了摆手,“您別误会,妾身只是担心您的身体,您就把妾身,”她想了想,道,“您把妾身当成一个枕头,或是摆设。”
    赵菁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不顾他脸色,把软榻上的锦被铺开,上前道,“外面有段侍卫守著,容妃一时半会儿不会来的。”
    刘鐸深望她,沉默片刻,终於起身。
    依旧是赵菁在里,刘鐸在外,屋里声响全无,仿佛被隔绝在一个铁罩中,很快身边呼吸声有了节奏的起伏。
    赵菁僵直一动不动,闭眸睡了一会儿,又望了一会儿繁复雕刻的仰尘,眼睛发酸,轻轻侧头去看身旁的人。
    他的额头饱满,眉骨锋利,高挺丰隆的鼻樑,淡白的唇色,相貌俊逸天成,却因常年缺眠而呈病色。
    赵菁心下嘆气,她身为普通人,命运艰难也就罢了,连王爷这样金尊玉贵的人也要蒙受算计陷害,可见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
    “看够了吗?”
    淡白的唇突然开启。
    赵菁心臟漏跳一拍,脸庞发热,道,“王爷,您什么时候醒了?”
    刘鐸睁开眼睛,掀被下床,走到书案前,“在你看我的时候就醒了。”他若无其事的重新捧起了书。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灰蓝的光线浸染窗牗,赵菁连忙趿鞋下床,点了灯。
    “王爷,天色不早了,妾身先告退了。”
    刘鐸垂下眼皮,表示应允。
    赵菁走至门前,正要开门,便听门外容妃道,“快开门,王爷该吃药了。”
    她一连后退几步,满眼惊慌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隨后求助地看向刘鐸,无声道,“王爷,怎么办?”
    不怪她如此紧张,若是叫容妃知道她在这和王爷睡了一下午,指不定会大闹一场,灯会必然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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