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她:“你上次考试多少名?”
    “15。”
    “我18。总不能你来请教我学习吧。”
    我又接著问:“或者你有什么兴趣爱好,小眾到只好跟我聊?”
    夏皎枝食指轻轻敲下巴:“那可说不好,也许有呢?”
    不存在的夏同学,难不成你会去看四十二分五十七秒典藏版本的东百往事?
    “或者我长得比何錚还帅?”
    “那倒是没有。”夏皎枝速答。
    话倒是也没错,但你能不能稍微想个两三秒?这么不假思索属实有点伤人了哈。
    “那不就得了。”
    嗯?夏皎枝有说话吗?
    怎么感觉刚刚有听到“……你也不……”什么什么的?
    我偏头想確认一下,但只看到披散的头髮。
    夏皎枝不知何时已经扭过头在看別处。
    这时候手机震动了。
    我心里一紧,赶紧拿出来看。
    是江雪芽的信息:“別笑那么噁心好吗。”
    靠,你是装了什么赛博朋克义眼吗。还是你用的遥遥领先,能放大到这么清楚?
    我决定无视她。
    但手机刚装回去,就又开始震了。
    还是江雪芽:“你还別说。”
    “那人可能真来了。”这条马上被撤回。
    她又发:“那个杀千刀的可能真来了。”
    懒得吐槽了,我赶紧打字问:“知道是哪一个吗?”
    “你知道『可能』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我回:“所以,直觉?”
    江雪芽给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按下要摔手机的衝动,也回了个大拇指。
    你才是这个。
    手机塞裤兜,我转头跟一脸好奇的夏皎枝说:“可能真来了。”
    她好奇变紧张,两只手攥在胸前。
    “还是她那个直觉,別的什么也不知道。按计划来吧。”
    我在前半步领著她朝田径场的外圈走,躲开散步的路线,直到脚下没了白色的跑道线,只剩下塑胶地面橙红的底色。
    夏皎枝有点不知所措,站定后一直在看近近远远流动的人群。
    其实从江雪芽那句话说出来开始,我就感觉有无数道视线瞬间集中了过来。
    哪怕看到的只是背影,都会怀疑这人的脑袋后面是不是长了眼睛。
    但我还是强迫自己冷静。
    找人不是最终目的,或者说哪怕现在可以找到,也未必能解决真正的问题。
    所以现在能做的只有继续这个看起来全无胜算的计划。
    我试图把重点传达给她:“在意也没用,就做我们能做的吧。”
    “嗯。”她点头,深深地呼吸,把注意力从远处挪回来。
    “那就拍了?”我点开相机。
    “等等等等。”
    她依旧是整理头髮,把刘海向左或向右拨动几乎不可辨別的一两厘米,反覆抚平本来就不杂乱的地方。
    等她开始捻脸颊旁的发梢时,我实在没忍住地问“好了吗”,她这才回答一声“好了”。
    比起食堂里的相对而坐,我们现在的距离要正常的多,所以屏幕里的夏皎枝不再是脸部特写,而是大半个人都囊括其中。
    失策。
    毫不避讳地审视一个少女的全貌,而且还绝对不会被打为lsp、丧失择偶权、社会性死亡,这样的情况真的存在?
    按照我內心自订的標准,平时这样盯著一个女孩子看,尤其还是夏皎枝这样的女孩子,超过三秒就很危险了吧。
    原来摄影师每天都在做这种工作?
    建议將该职业的执业期限改为一次性——拍完就拉出去吃花生米。
    “是不是换个地方?”夏皎枝提议。
    我啪嗒啪嗒重复按快门键的大拇指停下。
    確实,在同一个地方不停地拍也很奇怪。
    “去那边?”她是说主席台。我们不知不觉已经绕回来了。
    夏皎枝飞快地踏台阶上去,走到主席台正对田径场的边缘前蹲下,用力对著台面吹气,又摆手想赶走扬起的灰尘。
    虽然我觉得这个处理简单到只起心理安慰作用,等同於下馆子时用茶水涮碗筷。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坐下去,两只脚自然地垂在半空中。
    她坐的那个地方其实是周扒皮副校长讲话时特別喜欢停留的一个点位。
    但这种2b兮兮的话显然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说出口。
    “肖元,从侧面拍吧,那里那里。”
    我按她的指示走到主席台一侧,蹲下,举手机。
    大师指点果然不同凡响。
    取景框里的夏皎枝像坐在某艘航船的甲板边缘,目光要飞到海天相接的尽头。
    这种取巧下显现的无拘无束,给人造成某种错觉,仿佛我们周遭的一切和我们本身都是自由的。
    “拍了哦。”
    她用灿烂的笑回答我。
    后面几乎是夏皎枝带著我一路在拍。
    田径场。她身后的跑道线像彩虹一样弯曲,延伸到画幅尽头。
    足球如同火箭升空,出现在画面的右上角,受惊的夏皎枝眉头皱了一下。
    仰拍角度的天空,逆光之下,人物只有黑色的剪影,能看出是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子。
    塑胶地面的边缘有一小丛紫色的小花,夏皎枝蹲著缩成一团倾身快倒地上,这才勉强同框。
    夏皎枝在认认真真地找地方,摆姿势,无可挑剔地绽放笑容。
    仿佛今天是寻常的假期,没有学校,没有高中生,更没有什么劳什子计划。
    有的只是日常的景色,普普通通的少男少女,地球上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的一次平凡聚会。
    虽然我跟夏皎枝这种灵山人上人终究走不到一条路上,但她这种活在当下的全力以赴,是任何人都无法否定的。
    阳光灿烂一枝花確实是阳光灿烂一枝花。
    “差不多了吧。”天色越来越暗,要看清远处的人也费劲了,再拍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她点点头,解除拍照模式,向我走近几步。
    “肖元。”
    “嗯。”
    “那个,要不要一起拍一张?”她轻声提问,又不自觉地加高音量解释,“就计划啊,会不会更好。”
    “也……对。”
    话虽如此,但我好像只有跟一位女士单独合影的经验。那就是我老娘。
    还没回神,夏皎枝已经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我匆匆忙忙把手机解开,重新点回相机,换前置摄像头。
    “哇!”夏皎枝在屏幕里看到自己的一瞬间就捂住了脸,“你没用美顏相机吗?”
    “没有,要下——不是,反正要刪掉啊,没关係吧。”
    “也、也是。”
    她还是不愿意放下手:“好彆扭啊。”
    说完,她小步退到我肩膀后面,脸瞬间小了一圈。
    接著双手往下放,扶在脸颊上,又遮去了小半张脸。
    这、这就是东亚邪术?
    “好了。”夏皎枝底气还是有点不足。
    我脸都快比你大一倍了,还这么勉强啊?
    “那拍了?”
    她盯著手机在调整笑容,没开口,微微点了点头。
    於是我按下快门键。
    “我看看。”夏皎枝像闪现一样从身后出现在我身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相册。
    夏皎枝看著排成小格子的照片,有点无语:“你为什么都懟脸拍啊?”
    “不是很——拍得很好吗?”好险,说出来不得让人家膈应死。
    不是我傻到教不会。而是一拍到夏皎枝的其他地方就会觉得……涩到爆,完全下不去手。於是只好放大拍脸。
    髮丝垂落下来遮挡了屏幕,夏皎枝伸手把它们撩到肩后。
    大概是柑橘系那类的香味,柔风般扫过。
    夏皎枝戳了一下第一排第一张。小格子放大,填满了屏幕,又自动翻转成横幅。
    照片里光线昏沉,总感觉人的脸下一瞬就要融於暗影。
    但在这个瞬间,还是能看清一张占据了一半內容的大脸掛著抽筋似的表情,跟另一张超级小脸相比,差异可能要按种族论。
    就算是我这种水平也能看出,比起其他照片,这张的夏皎枝笑的有点不自然。
    但是她说:“这张还不错嘛。”
    “是吗。”搞不懂她的评定標准。
    突然想到,那件事如果要做的话最好还是当著本人的面:“那就刪咯。”
    我退回小格子界面,开始划线多选。
    一张张照片的右上角被標记上代表著被刪除命运的小鉤。
    夏皎枝没说话,她不再看屏幕,手勾在身后慢慢朝田径场出口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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