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凝固。
    特勤队长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默默把头扭向一边。
    在国家最高机密实验室里,对著首席科学家问这种问题,这姑娘也是没谁了。
    洛璇璣並没有生气。
    她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镜,淡漠的目光扫过夜琉璃,就像在看一只试图理解相对论的草履虫。
    “低级生物的繁衍衝动,是基因为了延续自身而设下的化学陷阱。我不受这种低级欲望的控制。”
    洛璇璣转身,手指在虚空中划过,调出一组更为复杂的三维模型,那是两个螺旋纠缠的光点。
    “我所说的……或者说结合,是指信息层面的深度交互。顾长生作为一个超脱於系统算力的奇点,他的每一个决策、每一次心跳,都能为我提供海量的、无法被量子计算机推演的真隨机数。”
    她转过头,那双琉璃般的眸子死死盯著顾长生,眼中闪烁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对於一个毕生追求真理的观测者来说,他比任何伟大的发现都更迷人。在这个死寂的的宇宙里,他是唯一的……未知。”
    “所以。”洛璇璣得出结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为了防止宇宙模型因算力溢出而崩塌,我必须对他进行全天候、零距离的贴身观测。这包括但不限於:同吃、同住、以及在必要时进行生物样本的……採集。”
    全场死寂。
    “老师,恕难从命。”
    片刻后,凌霜月一步跨出,白色的鱼尾裙在金属地板上甩出一道坚定的弧线。
    她挡在顾长生身前,虽面对恩师兼养育者,目光却前所未有的决绝。
    “我敬重您对真理的追求,但这不代表我会盲从您践踏底线的决定。他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您的实验小白鼠,更不是谁的私有財產。即便您是我的引路人,我也绝不能眼睁睁看著他沦为数据的附庸。”
    “不仅是经费。”慕容澈冷笑一声,手中的黑卡在指尖飞速旋转,发出致命的破空声。
    “神燕集团掌控著魔都90%的能源供应。信不信我拔了你这破电脑的插头?让你这什么拉普拉斯妖变成废铁?”
    夜琉璃也不甘示弱,直接掛在了顾长生身上,对著洛璇璣做了个鬼脸:“略略略!什么真理假理的,长生哥哥是我的!想採集样本?先问问老娘的牙答不答应!”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男人窒息的“三方围剿”,洛璇璣却只是淡淡地嘆了口气。
    她甚至懒得去辩解,只是在控制台上输入了一串指令。
    “嘀——”
    实验室四周的墙壁突然变得透明,露出了埋藏在深处的、密密麻麻的聚变反应堆阵列。
    “首先,这里的能源是自给自足的可控核聚变,不需要电网。其次,这间实验室的预算直接掛鉤国防,不走商业体系。至於法律……”
    洛璇璣看著凌霜月,眼神怜悯:“在这个房间里,我就是法律。”
    “最重要的是……”
    洛璇璣突然停下了操作。她转过身,背对著那巨大的、正在冒著青烟的黑色球体,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
    顾长生敏锐地捕捉到了洛璇璣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阴霾。
    有些话,她没有说出口。
    早在天枢第一次成功运行的时候,她就知道了一件事——递归原理。
    如果在天枢的模擬中,能够完美復刻一个宇宙。
    那么,这个模擬出的宇宙里,是否也会有一个洛璇璣,製造出另一台天枢?
    如果是,那么那台天枢里的宇宙,是不是也在模擬下一个?
    这是无限套娃。
    但根据资讯理论,子系统的复杂度永远不可能等於母系统。也就是说,完美的自我递归是不存在的。
    如果天枢真的算尽了一切,成功运行了模擬宇宙,那么天枢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巨大的bug。
    除非……
    除非这里根本不是真实的世界。
    除非这里也是一层被模擬出来的“盒子”。
    洛璇璣不敢把这个想法告知眾人。
    唯一的希望,就是顾长生。
    他是那个omega,是那个连天枢都算不透的黑洞。如果说这个虚假的世界有一个出口,那一定就在顾长生身上。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早已列印好的文件,隨手扔在了那张昂贵的鈦合金实验桌上。
    “我是想告诉你们,在天枢的演算中,由於Ω常数近期的情感滥用行为,导致系统负载过高。如果继续放任你们在外界像野狗一样为了他互咬,这个宇宙会在72小时內发生逻辑雪崩。”
    “也就是俗称的——世界末日。”
    洛璇璣双手插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明天的午饭:
    “为了全人类的存续,根据《国家特別危机应对法案》,特勤组已经接管了你们的监护权。”
    “什么意思?”慕容澈眯起眼,杀气腾腾。
    “意思就是……”洛璇璣指了指脚下,“从现在开始,为了稳定各个常数的波动,你们必须在一个绝对受控的环境下,进行共存实验。”
    “简单来说——”
    洛璇璣那张禁慾系的脸上,极为罕见地勾起了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不管是商业女帝还是国民天后,从今天起,你们都要住在一起。”
    “这不叫同居。”
    “这叫——宇宙稳態纠缠实验。”
    “哈?!”
    三道女声同时炸响,分贝之高差点震碎了实验室的防弹玻璃。
    凌霜月断然拒绝,“我绝不可能跟这两个女人住在一个屋檐下!”
    “我也不干!”慕容澈一脚踹在桌腿上,“老娘的房子多得是,凭什么住这破地牢?”
    “我也不要!”夜琉璃更是直接跳脚,“我要和长生哥哥二人世界,谁要跟这两个老妖婆一起住!”
    面对三位女王的集体抗议,洛璇璣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顾长生。
    “顾长生,你怎么看?”
    球踢到了顾长生脚下。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凌霜月的审视,慕容澈的威胁,夜琉璃的期盼,以及……洛璇璣那看破一切的戏謔。
    顾长生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什么同居实验。
    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我觉得洛教授说得对。”
    “为了世界和平。”
    “要不……咱们凑合凑合?”
    回应他的,是三道足以杀死人的寒光。
    以及洛璇璣那句轻飘飘的补刀:
    “很好。鑑於Ω常数同意实验,根据多数服从关键少数原则,实验正式启动。”
    “各位,欢迎来到……修罗场。”
    ……
    厚重的气密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別有洞天的一方天地。
    谁能想到,在这座充斥著核反应堆、量子计算机和高能粒子加速器的地下堡垒深处,竟然藏著一间极简主义的禪意茶室。
    四壁是没有任何装饰的清水混凝土,地面铺著色泽温润的榻榻米。
    角落里,一支干枯的梅枝斜插在粗陶瓶中,极简,却极雅。
    洛璇璣隨手脱下了那件代表绝对理性的白大褂,隨手掛在一旁的衣架上。
    她里面穿著一件宽大的棉麻衬衫,袖口挽起,露出半截如皓月般冷白的小臂。
    她跪坐在主位,並没有使用任何高科技设备,而是用炭火煨著一只斑驳的铁壶。
    水开了。
    “咕嘟咕嘟”的声音,在这死一般寂静的地下空间里,竟显出几分红尘烟火气。
    洛璇璣温杯、投茶、注水。她的动作並没有刻意追求优雅,却有一种行云流水的韵律。那种感觉很怪异,就像是……她手里拿的不是茶壶,而是某种执掌天地运转的权柄。
    如果顾长生修为还在,定能看出,这便是——道韵。
    “请。”
    洛璇璣將三杯茶汤推到眾女面前,最后一杯,推给了顾长生。
    然后,她端起自己的那杯,轻吹浮沫,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明天的天气预报:“刚才关於宇宙稳態纠缠实验的同居提议,是骗你们的。”
    “咔嚓——”
    一声脆响。
    慕容澈手中的紫砂茶杯,直接被捏碎了。
    滚烫的茶水顺著她的指缝流下,这位魔都女帝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盯著洛璇璣,咬牙切齿:
    “你说……什么?”
    夜琉璃原本正像没骨头一样瘫在坐垫上,闻言也是猛地坐直,那双狐狸眼瞪得滚圆,一脸“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
    “基於博弈论的压力测试。”
    洛璇璣抿了一口茶,神色毫无波澜,“在极端外部施压下,原本互相排斥的个体,会迅速寻找共同点结成临时同盟。也就是俗称的——抱团取暖。”
    她放下茶杯,那双淡漠的琉璃眸子扫过面前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了智商优越感的弧度:
    “看,你们现在不是已经坐在一张桌子上喝茶了吗?”
    “老娘杀了你!!”
    慕容澈暴起,浑身煞气几乎要实质化。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当猴耍!
    “坐下。”
    凌霜月嘆了口气,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和慕容澈针锋相对。她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慕容澈擦手,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省省力气吧。在老师的逻辑里,你所有的愤怒都只是她收集的样本数据。”
    凌霜月端起茶杯,透过氤氳的热气,眼神复杂地看著洛璇璣:“这就是老师。你永远分不清她哪句是真理,哪句是恶趣味的观测。在太一集团,我早就习惯了。”
    夜琉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重新瘫回坐垫上,抓起桌上的茶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一群神经病……长生哥哥,这地方风水不好,咱们还是走吧,我想回家看猫后空翻。”
    顾长生一直没说话。
    他手里捧著那杯茶,指腹摩挲著粗糙的杯壁。
    洛璇璣是个疯子吗?
    不。
    顾长生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掠过一丝精芒。
    这个女人,比谁都清醒。
    刚才那个所谓的“同居实验”,看起来是个荒诞的玩笑,但实际上,她是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打破了凌霜月、慕容澈、夜琉璃三人之间那种“不可能共存”的僵局。
    如果是之前,这三个女人见面就是火星撞地球。
    但经过洛璇璣这一通“量子算命”和“末日恐嚇”之后,她们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竟然奇蹟般地消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虽然我看你不爽,但为了某种目的,我们可以暂时休战”的微妙默契。
    而这个目的,就是他顾长生。
    这才是“观测者”真正的意图——確立他作为绝对核心的连接点地位。
    “好手段。”
    顾长生低笑一声,仰头將杯中茶一饮而尽。
    滚烫的茶汤入喉,带著一丝苦涩,却瞬间激起了他体內沉寂已久的那股子豪气。
    “既然茶也喝了,玩笑也开了。”
    顾长生放下茶杯,发出“篤”的一声轻响。
    这一声並不大,却像是某种信號,让茶室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洛璇璣抬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凌霜月放下了手中的公道杯。
    慕容澈也不再擦拭手上的茶渍。
    夜琉璃停止了咀嚼,腮帮子鼓鼓的,眼神却瞬间变得清明。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顾长生身上。
    顾长生摘下了那副用来偽装斯文败类的金丝眼镜,隨手放在桌上。
    他揉了揉眉心,卸下了一身的慵懒与偽装,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沧桑。
    “有些事情,必须说清楚了。”
    ……
    地下实验室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却掩盖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重。
    顾长生坐在那张极简主义的金属椅上,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带著来自另一个时空的铁锈味与血腥气。
    他讲完了。
    讲了那个名为“遗尘界”的牢笼,讲了神庭的辉煌与陨落。
    讲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女帝慕容澈,为了替他挡下上界接引使的必杀一击,在星空下燃烧龙血,最终化为漫天金色的灰烬;
    讲了那个妖媚入骨的魔女夜琉璃,在大阵破碎的前一刻,笑著祭献了自己的轮迴道基,只为给他换取那遁去的一线生机;
    讲了那个清冷如雪的剑仙凌霜月,在万剑折断、道骨尽碎的绝境里,依然用残躯挡在他身前,直到最后一滴血流尽。
    顾长生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落在那位背对著眾人、正在调试仪器的白衣身影上。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还有你,太一道尊,洛璇璣。”
    “那个算尽苍生、从不犯错的女人。”
    “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一天,向来不染尘埃的你,白衣染血,却站在破碎的天穹下对我笑。你说:这是我唯一解不开的题,也是我这辈子最满意的一次误算。”
    “我们输了。”
    “我在最后的爆炸中失去了意识。再睁开眼,就在那个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醒来。我以为那是老天给我的第二次机会,让我能在没有杀戮的世界里,重新找到你们。”
    他抬起头,目光一一扫过面前的三个女人,最后定格在洛璇璣那挺直的脊背上。
    没有想像中的质疑和嘲笑。
    夜琉璃早已哭成了泪人,她死死咬著嘴唇,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让她甚至不敢呼吸,仿佛刚才顾长生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她脑海里唤醒了某种被封印的肢体记忆——那是灼烧灵魂的痛楚。
    慕容澈背对著眾人,双手死死抓著那根合金栏杆,指节泛白。她引以为傲的背脊在微微颤抖,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凉感几乎要將这位女帝淹没。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信了。
    凌霜月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她下意识地抚摸著自己的锁骨位置——顾长生说,前世的她,这里曾被一柄断剑贯穿。
    那种幻痛,真实得可怕。
    “精彩。”
    就在这悲情氛围浓郁得快要滴出水来的时候,一道毫无波澜的声音,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断了所有的情绪流。
    洛璇璣手里端著那杯早就凉透的茶,眼神清明得近乎冷酷。
    只是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她端著茶杯的指尖,有著一瞬间极不自然的僵硬。
    “顾先生,你的故事逻辑自洽,情感充沛,不仅涵盖了牺牲与救赎,甚至还没忘记给我这个反派科学家安排一个悲情圣人的前世人设。”
    洛璇璣淡淡地评价道,语气里听不出一丝讽刺,只有纯粹的陈述,“如果在点子中文网连载,订阅量应该不错。”
    “但在物理学和统计学的范畴里,它就像是一堆精美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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