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业感觉自己进了城真成了断案的判官,各路人马的爭执矛盾都匯集到他这,让他评个公道。
    按照先前与郑光球、王平月商定的章程:破城之后,城中所有牲口都归李承业,粮秣物资除他要的口粮外,都归两家分配。
    对此二人均无异议,只是在他们两自己分粮草时却闹起了爭执,竟要李承业来裁断。
    郑光球道,自家弟兄率先攻城,死伤颇重,理当多分;王平月则说,他手下乡亲出力寻船,更联络了船夫縴夫,功劳不小,也不能分得太少。
    谁都不肯退后一步。
    最终还是李承业拍板:按人头分。
    以能战的青壮为准,一人算一份,人多则多拿,人少则少拿。
    至於那些依附的老弱妇孺,只算“搭头”,不列入数。
    两人思忖片刻,皆表同意:郑光球自恃人多,必占便宜;王平月本也只求为手下挣份口粮,多寡皆可,就怕郑光球以自己人多势眾欺他。
    隨后二人便一同去分粮了。
    待他们要离去,李承业却单独叫住王平月,让他將此前帮忙寻船的孙可旺带来。
    李承业看著眼前这少年,说道:“这次你帮我寻到船只,算是立功了。你还想要什么?可以单独跟我说。”
    孙可旺一听,有些急了:“不是说好给粮食吗?难道……不给了?”
    旁边与他年岁相仿的李承恩撇嘴笑道:“谁说不给?我大哥是说你有功,除了该得的粮食,额外再赏你些东西,问你想要什么。”
    孙可旺这才放心,低头琢磨片刻,试探著开口:“那……能不能把你那柄刀赏给我?”
    这话倒让李承业来了兴趣:
    “你为何想要刀,却不要银子?”
    “俺当脚夫走南闯北,被大户欺负、被路匪劫道,实在是怕够了。若有把好刀在手,俺就不怕了。”
    孙可旺答道。
    李承业却说:“可你单有一把刀也不顶事。如今官府的人都是成群结队,你只一人一刀,又能如何?”
    这话確是实情,孙可旺的兴奋劲顿时消了大半,沉默下来。
    “你可愿跟著我干?”
    李承业又问
    孙可旺一愣,有些手足无措:
    “俺……俺就是个脚夫,也能跟著老爷您干吗?”
    李承业道:“有啥不行的,你就跟在我身边,当个亲兵吧。”李承业道。
    孙可旺连忙应道:“好嘞,老爷!”
    李承业笑了笑:“往后就跟承恩一样,叫我大哥就行。”
    隨后,李承业將自己那把从青石村带出的雁翎刀,递给了孙可望。
    孙可旺捧著刀,兴冲冲地跑出县衙。
    王平月正在衙门旁的米铺里安排著自己手下的乡亲领口粮。孙可旺见他,上前说道:“王真人,李统领收我做亲兵了,往后我就跟著他!”
    王平月闻言,目光微凝。
    他本就对这少年观感不差,觉得他有胆色,行事也比同龄人稳重,未料李承业与自己所见略同,竟先將他收入麾下。
    但他有些担忧,说道:“可旺啊,你既接了这刀,往后便不再是脚夫,要做的是刀头舐血的营生了。我为你起一卦,看看今后的运数吧。”
    孙可旺爽快应道:“行啊,王真人!”
    王平月遂取出师父传下的六枚铜钱,让孙可望掷了一次。见地上显出三阴三阳的卦象,他眉头渐渐蹙起。
    “此卦显示,你日后必能成就一番事业,只是……晚景运道恐有坎坷,务须时时谨慎。”
    孙可旺听得半懂不懂,但听说自己能成事,心里已是欢喜。
    王平月又道:“只是你这名字,『旺』字锋芒过露,且有克主之嫌。不如改为『望』字——音虽同,却是登高望远之『望』。如此,你將来能眼界开阔,避忌祸端。”
    孙可望欣然接受了王平月的建议,將名字从“旺”改作了“望”。
    自此,孙可望这个名字,便正式落在了这人世间。
    自打李承业等人进城,虽对城中居民进行了安抚,但是整个延长县城还是显得乱糟糟的,直到第二日下午,城里才算安静下来。
    几户平日声名狼藉的豪强大户,全被李承业派人抄了家;城中那些大商號、大店铺,也被搜刮一空。
    至於那些小门小户、做小本营生的人家,倒是被李承业强制保护下未受其他流贼侵扰。
    李承业命朱嶢带队,將已收拢好的铁匠、铁料,以及山里急需的布匹、衣料和各类工具,先行运回黄龙山。
    这些物资足足装满了二三十辆大车。为保稳妥,李承业从部下中分出百人,又新招了约三百名青壮充作辅兵,令他们携带兵器隨车队同行。
    有这四百余人护送,加上沿途官军早已被先前打过一遍,料想出不了什么岔子。
    “放心吧,大哥,我一定把东西和人都安然送到老营去。”
    朱嶢信誓旦旦保证著。
    李承业点点头,但还是对他说路上要小心。
    隨后朱嶢一行车队便慢慢消失在李承业的视线中。
    他也返回延长城中,让风餐露宿多日的部眾们好生休整一番。
    延长县城失陷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关中。
    刘应遇闻讯时正在官衙后堂里喝茶,他直接將手中的茶盏摔得粉碎,顿足嘆道:
    “我早说过不可贸然撤兵,当一鼓作气才是!如今可好,走了一个王二,又来个李承业。唉!”
    “玉庸且安静些。”坐在他对面的石维屏的声音带著一贯的沉稳,“你我都是过了知天命年纪的人,遇事还这般急躁,並非为官之道。”
    他缓缓道:“延长县被流贼攻陷確实令人扼腕,但我以为,眼下我们得沉得住气。”
    刘应遇忍不住反驳:“石公!如今陕北遍地乾柴,稍有一点火星,便能引得群贼竞相效仿!
    今日只丟一个延长县或许不足惧,可若明日安塞、肤施等地再陷,这延安府还守得住吗?
    上次您將我召回,就说时机不在,要等候。
    可如今贼势更炽,岂能再坐视?要是真成了燎原火,朝廷可就来不及了。”
    石维屏抬手示意他稍安,脸上却浮现出一丝与往日不同的神采:“正因这是关键时刻,才更要沉住气。因为,局面已有所不同了。”
    刘应遇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变化,忙问:“莫非朝中有了转机?”
    “正是。”石维屏点头,压低了声音,“皇上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前日消息传来阉贼魏忠贤已在流放途中被赐死,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阉党大势已去!那么,靠諂附魏阉才得巡抚之位的胡廷宴,其位还能坐得稳吗?”
    刘应遇眼睛一亮:“他若去职,何人接任?”
    石维屏道:“目前京师韩爌韩阁老已有信来,同乡亦有消息传递。接任者,八成会是刘广生。”
    “若是刘大人接任,”刘应遇精神一振,“那我陕西军政,岂不是有望整肃一新?”
    “不错。”石维屏肯定道,“京师稳,则天下安。届时,你我便可整合全陕之力,会同边军专心剿匪。眼下这些跳梁之辈,到那时便不足为虑了。”
    刘应遇彻底明白过来,心中大定:“下官明白了!那这段时日,我便先行整备兵马、打探贼情,为日后做准备。”
    石维屏頷首:“正当如此。但切记,准备需做在暗处,不可招摇引人生疑,以免徒增波折。”
    “下官谨记石公教诲。”


章节目录



大明:从流贼开始席捲天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大明:从流贼开始席捲天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