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宴散。
    黄景瑜站在聚贤楼门口,目送马车远去,脸上笑容渐渐收敛。
    “公子,真要与他结拜?还给他十万引?”身后管家低声问。
    “本公子与薛潘结拜不过是个名头。”
    黄景瑜转身往马车走,“至於十万盐引?不但要给,还要给得痛快。”
    “可是老爷那边……”
    “我爹现在最需要什么?朝中有人!
    我这贤弟舅舅是京营节度使,表姐是未来太子妃。
    只要攀上这条线,我爹的总督位子才坐得稳。
    区区十万盐引,换薛家这个关係,值。再说今年给了,明年什么时候给,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
    亥时三刻,薛宅的门被拍得山响。
    小廝提著灯笼去应门,刚拉开门閂,一股浓烈的酒气就扑了进来。
    “快、快扶著大爷!”小廝架著醉成一滩泥的薛蟠,气喘吁吁地喊。
    薛蟠整个人掛在小廝身上,嘴里含糊地哼著曲儿:“俏冤家……嗝……怎捨得……”
    “哥哥!”
    宝釵闻声从厢房出来,一见这情形,眉头就蹙紧了。
    “哥哥怎么醉成这样?”她快步上前,对小廝道,“快扶进去。鶯儿,去煮醒酒汤。”
    “是,小姐。”
    两人七手八脚把薛蟠架进正厅,放在太师椅里。薛蟠瘫坐著,脑袋歪向一边,嘴里还在嘟囔。
    宝釵接过鶯儿递来的湿帕子,给他擦脸。冰凉的帕子触到皮肤,薛蟠一个激灵,迷迷糊糊睁开眼。
    “妹……妹妹?”
    “哥哥这是喝了多少?怎么这般不爱惜身子?”
    “高、高兴嘛……”薛蟠嘿嘿笑,忽然伸手抓住宝釵的袖子,“妹妹,哥哥我今天、今天可办成大事了!”
    宝釵抽回袖子:“什么大事?”
    “我和黄大哥……结拜了!”
    薛蟠努力坐直身子,满脸得意,“焚香告天!从今往后,就是……就是异姓兄弟了!”
    “大哥?”宝釵一怔,“哪个大哥?”
    “还能哪个?盐运总督的儿子!黄景瑜,黄大哥!
    人家可是正四品大员的公子!与我一见如故,主动要和我结拜!妹妹,你哥哥我……今天倍有面!”
    宝釵手一僵。
    盐运总督的儿子?
    “哥哥,”她放下帕子,声音沉了沉,“你才认识人家一天,怎么就结拜了?还是在酒桌上?”
    “酒桌上怎么了?”薛蟠不高兴了,“古人说……酒逢知己………什么来著?
    管他什么来著。
    反正你哥哥我和黄大哥,如今要穿一件衣服的兄弟。
    黄大哥还说了,以后……以后还要照应咱们薛家呢!”
    宝釵正要说话,管家薛忠匆匆从外面进来。
    “大爷,小姐。”
    薛忠手里捧著一个锦盒,神色古怪,“方才……方才有个自称盐运总督府的人来了,留下这个,说是什么……盐引。”
    “盐引?”薛蟠眼睛一亮,酒醒了大半,“快拿来大爷我看看!”
    锦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一叠盖著红印的文书。
    薛蟠抓起一张,借著烛光细看——確实是官盐的盐引,上面写著“两淮盐运衙门签发”,还有编號、斤两、提盐地点。
    整整一百张,每张一千引。
    “十、十万引……”薛蟠手都在抖,抬头看向宝釵,“妹妹,你看!黄大哥说到做到!十万引啊!”
    宝釵接过一张,细细看了半晌,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哥哥,”她放下盐引,看向薛蟠,“这盐引……是白送的?”
    “那当然!我和大哥什么交情……”
    薛蟠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声音低下去,“也、也不是白送……得付银子。”
    “付多少?”
    “按、按官价……”薛蟠掰著手指头算,“一引盐,官价六钱银子,十万引就是……六万两。”
    宝釵静静看著他:“六万两银子,买十万引盐。转手卖出去,净赚几十万两白银。黄家为什么把这好处平白给哥哥你?”
    “那、那是我大哥讲义气!”薛蟠梗著脖子。
    “讲义气?”宝釵轻轻摇头,“黄家九天前还是个商人,商人最重利。
    黄公子头一天认识你,就送你十万引的利?哥哥,天上掉馅饼,那也要看看底下有没有陷阱。”
    “妹妹你就是想得多!人家黄大哥就是看我顺眼,怎么了?”
    “看哥哥顺眼?”宝釵顿了顿,“那哥哥告诉我,今晚在席上,你有没有吹嘘什么?”
    薛蟠眼神飘忽起来。
    “我……我就隨口说了两句……”
    “说了什么?”
    “说舅舅是京营节度使?说姨表姐是未来的太子妃?”
    薛蟠不说话了。
    “果然。”宝釵嘆了口气,“哥哥,黄家不是看你顺眼,是看中了你背后的关係,这才是他们结交你的原因。”
    “那、那又怎么样?”薛蟠强辩道,“咱们有关係,还不能用了?”
    “能用,但不能这样用。黄世安刚当上总督,朝中无人,急需攀附权贵。
    他儿子和你结拜,送你盐引,无非是想借舅舅姨夫他们家的势,稳固他父亲的位置。可哥哥你想过没有?”
    她盯著薛蟠:“凭什么我们家拿利润,舅舅给他撑这个势呢?还有如果黄家倒下了怎么办。”
    薛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不、不会吧……”他喃喃道,“黄大哥他爹是皇帝亲封的总督,怎么会倒……”
    “哥哥,”宝釵声音轻了下来,“官场上的事,朝升夕贬都是常事。
    何况黄世安一个商贾出身,毫无根基,突然擢升四品,不知多少人眼红。你真以为,他这个总督能当长久?”
    薛蟠彻底慌了。
    “那、那这盐引……”他看向锦盒,“咱们不要了?”
    “送来的东西,还怎么退?
    哥哥,你老实说,是不是还答应了黄家什么事?”
    “没、没有啊……”薛蟠眼神躲闪。
    宝釵不说话,只是静静看著他。
    许久,薛蟠垮下肩膀,小声道:“黄大哥说……说以后可能需要舅舅和姨母家,在朝中帮著说几句话……”
    “什么话?”
    “就是……就是万一有人参劾黄总督,帮著辩解几句。”
    薛蟠越说声音越小,“还说,若是他爹位子稳了,以后这盐引……要多少有多少……”
    宝釵闭了闭眼。
    “哥哥,你这是把舅舅和元春表姐,都绑在黄家这条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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