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里克独自坐在宿舍窗边的扶手椅里,指尖无意识地在摊开的《高级魔药製作》粗糙的书页边缘来回摩挲。目光却並未落在那些复杂的配方上,而是穿透了玻璃,投向窗外黑湖幽暗难测的深渊。
    下一次联繫后,该向教授匯报点什么?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盘旋,如同窗外湖底潜行的巨乌贼,带著沉甸甸的压力。他需要將斯內普的注意力引向正確的方向,却又必须像在刀尖上跳舞般,每一个落点都需精確计算,小心翼翼地绕开所有可能引爆的雷区。
    (绝对不能提『小邓布利多』,不能提任何关於『製造』或『引导』特殊存在的暗示,以防会牵扯到凯尔……甚至不能流露出任何对邓布利多校长近况的过度关注……)
    埃德里克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擂动。他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身上厚实袍子粗糙的布料,仿佛要抓住一丝实感,在心中飞速地、一遍遍地划定著绝对不可逾越的禁区。
    (但必须给出足够独特、足够有指向性的信息,像在黑夜里撒下一把特製的萤光粉,路径要模糊,但痕跡要独特,让教授能凭藉他深厚的黑暗阅歷和敏锐到可怕的智慧,自己追踪出答案的轮廓。尤其要突出——他对这个『玩意儿』本身那种超乎寻常、甚至有些急切的兴趣。)
    他需要让斯內普意识到镜后之人的身份,但这个结论必须是斯內普自己从这些零碎信息中拼凑出的推理成果,与他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的主观推断毫无干係。
    他要避免任何主观评论,儘量保证教授获得的信息显得客观、原始。这不仅是防止误导教授,某种程度上,也是对自己推论的一次验证。
    ———
    几天后,当贴身存放的双面镜再次传来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温热波动时,埃德里克正维持著望向外面的姿势。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夜空气涌入肺腑,强行压下所有杂念,让大脑进入一种纯粹的、应对状態。他调整好面部表情,让那份惯常的、因专注於学业而產生的微蹙眉头自然浮现,然后才伸手入怀。
    指尖触碰到那面光滑而冰冷的镜面,仿佛那只是一件普通的通讯工具。
    【『关於白水晶的净化与缓衝,你尝试的结果如何?』】
    “先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埃德里克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那平静水面下的细微湍流——这次的开场白似乎省略了所有不必要的寒暄,比平时更直奔主题。仿佛前几次交流中关於那个装置(埃德里克內心称之为“简易採集器”)的討论,已经悄然提升了它在对方心中的优先级,一种隱晦的、被精心压抑的急切藏在那冷静的语调之下。
    埃德里克先是如常匯报了“进展”——依旧是磕磕绊绊,遇到“新问题”。他详细描述了能量閾值不稳、导丝承载不足等“困境”,语速平稳,但空著的那只手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反覆地画著某个复杂的符文轨跡,仿佛正为此苦恼不堪。
    他再次获得了精妙而高效的指点。
    他能感觉到,镜对面那位存在,在解答这些“基础”问题时,耐心似乎比以前更稀薄,解答更加简洁直接,仿佛急於扫清这些低阶障碍,好让討论的快车儘快驶向他真正关心的核心站台——即那个装置本身所能达成的、象徵无限可能的终极目標。
    一段关於技术细节的討论结束后,埃德里克故意让对话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他拿起旁边桌上半凉的水杯,凑到唇边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仿佛也在帮助冷却过於活跃的思维。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整理思绪,然后才仿佛不经意地、带著点学生气的、对知识源头纯粹的好奇感慨道:
    “您提到的那种『意志锚点』理论……”他开口,声音里带著恰当的困惑与真诚的求知慾,“我查遍了霍格沃茨的图书馆,甚至偷偷翻了禁书区,”他说到这里,略显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像个闯了祸但为了知识甘冒风险的好学生,“都没找到类似的系统论述。”
    他微微皱眉,手指轻轻敲著太阳穴,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
    “只有一本非常老的、书皮都快脱落了的讲古代巫师决斗的书里,提到过一句『信念之力可固守本心,抵御外邪』,感觉有点模糊的关联。”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好奇。
    (拋出第一个线索:独特的、非主流的、强调个人意志的力量体系。)
    “这种依靠强大个人意志和信念来构筑防御甚至引导魔力的方式……似乎和现在霍格沃茨教的很不一样。更像是一种……非常古老,或者说,非常个人的道路?”
    他小心翼翼地选词,让整个问题听起来像是一次纯粹的、脱离现实应用的学术探討。
    镜那头沉默了一瞬,那短暂的寂静中仿佛有某种被触动的东西在无声流动,像是一根被拨动的、尘封已久的琴弦。
    【『主流教育总是倾向於规范和安全,难免失之刻板。』】
    “先知”的声音里终於难以抑制地渗出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傲然,像是一位艺术大师俯视著循规蹈矩的匠人作品。
    但很快,几乎是立刻,这丝情绪就被强行压下,话题被他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效率拉回:
    【『但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歷史课,而是专註解决你手上那个小玩意儿的稳定性。只有基础稳固了,才能谈论更高层次的应用。告诉我,按照我上次说的方法调整导丝后,共振频率的波动范围缩小了多少?』】
    (他对装置本身的进展表现出更迫切的关注,甚至打断了对魔法哲学的探討,將其价值仅仅视为服务於“装置”的工具。)
    埃德里克心中暗想:(兴趣点高度集中,急於看到实际进展。他对『过去』有反应,但更执著於『未来』的构建。)
    他脸上迅速配合地露出一丝挫败,立刻报出一个经过精心“修饰”的、依旧不太理想的数据,语气带著点无奈:“只缩小了百分之十五左右,而且很不稳定,第三次测试时差点又引发了一次小范围的魔力溢散。”
    ———
    又一次深夜联繫时,埃德里克身处有求必应屋变出的炼金工坊。空气里瀰漫著臭氧和金属灼烧后的淡淡气味。他刚请教了一个关於“契约魔法中的情感权重”的问题(这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领域),空气中还残留著刚才演示魔法时留下的、微弱的魔力余烬,像萤火虫般缓缓消散。
    埃德里克状似无意地用袖子擦了擦额角並不存在的汗,袍袖落下时带著一丝疲惫的褶皱,仿佛刚从复杂烧脑的思维迷宫中脱身。他晃了晃手中的黄铜小镊子,閒聊般將话题引向装置:
    “说起来奇怪,”他开口,声音带著点实验后的疲惫和发现新现象般的兴奋混杂的沙哑,“我按照您说的方式构建那个微型契约模型时,感觉魔力流动的方式非常……独特。”
    埃德里克斟酌著词语,空著的手在空中无意识地缓慢划动,指尖流淌著无形的能量,模仿著那种玄妙的流动感。
    (拋出第二个线索:魔法风格带有强烈的象徵性、仪式感,近乎艺术。)
    “不像现代魔法那么直接,更像是在编织某种……具有象徵意义的网络。让我想起……嗯,”他仿佛在寻找合適的比喻,目光扫过工坊里堆放的、闪烁著不同光泽的金属和水晶材料,“像是在看一幅非常复杂的、用光织就的掛毯,每一个节点都蕴含著不止一层的含义。这种施法方式,需要极其强大的想像力和……某种近乎偏执的精確性吧?”
    他最后一句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尾音微微上扬,像个提出不成熟见解等待指正的学生。
    这一次,镜那头的沉默稍长了一些。埃德里克几乎能想像那片朦朧微光后,对方微微眯起的眼睛,以及脑中飞速评估、权衡的过程。他能感觉到一种审视,仿佛自己无意中拋出的线头,恰好触碰到了某个核心的、关於审美或方法论的標准。
    【『感知力有进步,布莱克伍德。』】
    “先知”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埃德里克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艺术家被提及得意之作时的、微妙满足感的气音?那感觉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但紧接著——
    【『你能感觉到『象徵』,说明你开始触及表象之下的脉络了。但这与你手头那个装置的『特质显影』环息息相关。』】
    话题再次被毫不犹豫地强行扭转。
    (再次將抽象概念与装置的具体改进直接掛鉤,指导如何將他的魔法理念应用於此。)
    【『试著將这种『象徵网络』的理解,应用到第七符文序列的绘製上,用意志引导魔力,而非蛮力灌注。注意符文间的谐波共振,而非简单的线性连接……』】
    (认可了“象徵”“艺术”,並立刻转化为对装置的具体优化指令,兴趣浓厚且目的明確。谐波谐振… 用词都带著某种音乐性…)
    埃德里克一边恭敬地应著“我会尝试”,一边在心中再次记下一笔。
    ———
    镜面的光芒彻底熄灭后,他独自坐在堆满工具的工坊里,四周只剩下仪器冷却的细微嗡鸣。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那个日益精巧却依旧被刻意保留著几处“缺陷”的装置,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
    蓝灰色的眼眸中映照著旁边坩堝里尚未完全熄灭的魔法火焰,跳动的光点在他深邃的瞳孔中明明灭灭。
    (线索已经撒下,足够独特,指向性也足够明显。现在,就看教授能从这些碎片中,运用他的知识和经验,拼凑出怎样的真相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又缓缓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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