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的阴冷空气像是浸透了斯內普的怒火和疲惫,沉甸甸地压在人身上。又一次高强度的大脑封闭术实践课结束,埃德里克感觉自己的神经像是被放在粗糙的石板上反覆摩擦过,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恭敬地行完礼,转身走向门口,步伐略微有些虚浮——这倒不全是装的,精神上的消耗是实打实的。
    他在心里反覆告诫自己。(他状態比假期时好点但有限。)
    他的手搭上了冰凉的门把手,却没有立刻拧开。身后,斯內普似乎正走向他的办公桌,袍角摩擦地面的声音显示出一种近乎筋疲力尽的拖沓。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信號。
    (他累了。防备或许会有一丝鬆懈?)
    埃德里克的心臟微微加快了跳动,但脸上依旧保持著疲惫和恭敬的神色。他慢慢地、仿佛只是活动一下僵硬脖颈般,半转过身,目光並没有直接看向斯內普,而是落在他办公桌一角那堆待批改的、小山一样的论文上,语气带著一种经过斟酌的、恰到好处的谨慎和一点点学生气的困扰:
    “教授,”他开口,声音比平时略微低沉沙哑,透著精力透支后的老实感,“关於……关於维持精神壁垒的稳定性……我发现,在极度疲惫的时候,似乎反而更容易集中精神去固化某些特定的防御节点,而不是试图维持全局的均衡。这是……一种常见的训练阶段吗?还是说我可能走偏了?”
    这个问题,完全围绕刚刚结束的课程內容,显得他全身心都扑在如何提高大脑封闭术上,符合他一直以来“刻苦”的人设。但问题的核心——“疲惫”与“专注”的微妙关係——却像一根极其纤细的探针,悄无声息地递了出去。他想看看,斯內普对此的反应。一个同样极度疲惫的人,会如何理解这种状態?
    斯內普正要拿起羽毛笔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看向埃德里克,只是用那双笼罩在阴影下的眼睛瞥了一眼那堆论文,仿佛在权衡是继续批改还是打发走这个討厌的学生更快。
    几秒钟令人压抑的沉默后,他才用一种极其不耐、甚至比平时更加乾涩粗糙的声音开口,语速很快,像是在驱赶苍蝇:
    “大脑封闭术的核心在於绝对的控制,布莱克伍德,而不是依赖某种……可遇不可求的疲惫状態带来的扭曲专注力。”他嗤笑一声,充满了讽刺,“你那贫瘠的理解力似乎又一次完美地避开了重点。所谓的『更容易固化节点』,不过是精神力濒临枯竭时產生的错觉和惰性,是意志软弱者自我安慰的藉口。真正的掌握……”他顿了一下,似乎连说长句子都让他感到厌烦,“……要求的是在任何状態下,都能维持完美而均衡的防御。没有捷径。”
    他的回答依旧刻薄,充满了否定。但埃德里克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东西:斯內普没有像往常一样引经据典或用更复杂的理论碾压他,而是用一种近乎本能的、带著强烈个人情绪色彩的方式驳斥了他,尤其强调了“意志软弱”和“错觉”。这种反应,不像是在纯粹传授知识,更像是在……反驳某种他自身也可能產生的感受或倾向?
    (他在否定这种状態……或者说,他在警惕这种状態?因为他自己正深陷其中?)埃德里克暗自思忖。
    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突破口。
    埃德里克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打击的样子,反而微微低下头,像是在消化这番严厉的批评,然后才抬起头,目光快速而谨慎地扫过斯內普那比往日更加苍白憔悴的脸和眼下的乌青,语气变得更加小心翼翼,甚至带上了一丝极微弱的不知真假的关切:
    “我明白了,教授。谢谢您的指导。”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犹豫著该不该说下一句,最终还是轻声补充道,“您……您也请注意休息。最近……您的实践课强度很大。”
    这句话堪称在刀尖上跳舞。关心斯內普?这听起来简直荒谬。埃德里克深知这一点。他並非真的期望获得什么好感,而是在进行一场极其危险的试探:
    这本身是一种极其隱晦的示弱和认同——“您的强度很大”潜台词是“我被打得很惨,所以我注意到您也很累”,试图用共情来微妙地降低对方的攻击性。
    他在试探斯內普对自身状態的认知和態度。斯內普是会暴怒於这种“逾越”的关心,还是会流露出一丝疲惫带来的、不易察觉的破绽?
    最后,这也是一点小小的、 精心计算的风险。万一,只是万一,斯內普还有一丝残存的、因为假期误伤他而產生的微弱愧疚感(虽然埃德里克觉得这可能性极低,但並非为零),这句话或许能极其微弱地拨动一下那根弦,为未来可能“玩脱了”时预留一丝(哪怕只有头髮丝那么细的)求生缝隙。
    果然,斯內普的反应极其剧烈——但並非直接的暴怒。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如同最深的寒潭,瞬间锁定了埃德里克。那目光锐利得几乎要实体化,里面翻涌著惊愕、被冒犯的怒火,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被看穿般的警惕和难以置信。他似乎完全没料到埃德里克会说出这样的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比任何冰冻咒都更有效。
    埃德里克立刻垂下视线,做出说错话后不安的样子,身体微微绷紧,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足以將人冻僵的毒液风暴。
    然而,预想中的咆哮並没有立刻到来。
    斯內普只是死死地盯著他,胸膛几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那剧烈的情绪波动似乎被他用巨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了下去,但埃德里克那高度集中的感知,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短暂泄露出的……愕然?以及一丝飞快掠过的、连斯內普自己可能都未意识到的……疲態?
    (他没想到……他其实也很累,以至於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意外?)
    足足过了三四秒,斯內普才用一种极其缓慢、冰冷到极点、仿佛每个词都裹著冰碴的声音说道:“布莱克伍德……你那多余的、毫无价值的、並且显然用错了地方的『关切』,还是留给你自己那急需拯救的魔法操作吧。”
    他的毒液终於喷发出来,但奇怪的是,强度似乎比埃德里克预想的要弱一些,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习惯性的驱逐,缺乏了一点真正的、暴怒的內核。
    “如果下次实践课,你那双显然无处安放的眼睛再试图观察任何与你那可怜的大脑封闭术无关的事情,”斯內普的声音压低,带著浓浓的威胁,“我不介意亲自帮你『矫正』一下它们聚焦的方向。现在,立刻,滚出我的办公室。”
    埃德里克心中微微一动。(他没有暴怒……他甚至没再用更恶毒的话诅咒我。只是威胁……)
    目的达到了一半。他成功地投石问路,虽然激起了强烈的反应,但也隱约窥见了一丝对方真实的状態——一种近乎强弩之末的疲惫,以及因此產生的、细微的防御漏洞。
    “是,教授。非常抱歉,教授。”埃德里克再次道歉,语气显得格外老实甚至有点惶恐,然后迅速转身,拧开门把手,闪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背靠著冰凉的石墙,埃德里克缓缓吁出一口气,背后竟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好险……但值得。)
    他確认了几件事:斯內普的状態確实非常糟糕;他对自身状態有所察觉但没有异常敏感;直接提及旧笔记是禁区,但通过观察和试探其本身状態,或许能间接了解到更多。
    而且,似乎……那点微不足道的、表演出来的“关心”,並没有造成毁灭性后果,甚至可能因为其过於“低级”和“显而易见”(在斯內普看来可能就是愚蠢的討好),反而没有触及更深层的怀疑。
    (维持现状,继续观察。)埃德里克整理了一下呼吸和表情,朝著公共休息室走去。(慢一点,稳一点。就像熬製一副复杂的魔药,火候很重要。)
    他並没有获得什么实质性的好感或愧疚,但他感觉,自己似乎在那堵冰冷的墙上,极其细微地摸到了一点温度的变化。这对於在西弗勒斯·斯內普"项目"来说或许已经是一个小小的进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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