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金鑫按照大哥给的指示,径直朝著住院部后面的康復园区走去。刚绕过一片绿植,她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凉亭。
    然后,她停住了脚步,无语望天。
    凉亭里,堪称一幅“伤兵游勇图”。
    两条打著厚重石膏的腿大大咧咧地架在石凳上,三个胳膊上缠著绷带的身影挤在一起。
    这五位好汉,正围著一小袋花生米,中间摆著一杯冒著泡的啤酒。
    最绝的是,一支香菸正在五人之间传递,每人珍惜地吸上一小口,宛如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而那杯啤酒,则通过激烈的猜拳来决定归属,贏家会得意地拿起杯子,小心翼翼地喝上一口,发出满足的嘆息。
    而被围在正中央,左小腿打著石膏,笑得最欢实的那个,不是她二哥金瑞又是谁?
    金鑫深吸一口气,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就走了过去,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哟,诸位首长,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这是搁这儿体验民生呢,还是伤兵联谊会?”
    五个大男人嚇了一跳,香菸差点掉地上。金瑞一抬头,看见自家妹妹,脸上瞬间闪过一万种情绪——从震惊到心虚,再到试图矇混过关。
    “鑫……鑫鑫?!你怎么来了?!”他差点从石凳上跳起来,被旁边的战友赶紧按住。
    “我不来,怎么能看到我们金二少爷这么別开生面的康復训练?”金鑫双臂环胸,目光扫过那支烟和那杯啤酒,“一支烟五人轮著抽,一杯啤酒猜拳喝?你们可真是有难同当,有烟同抽,有酒同饮的战友情深啊!”
    金瑞的战友们显然都听说过金家这位二小姐的“威名”,一个个訕笑著想把烟和酒藏起来,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那个……鑫鑫,你听我解释……”金瑞挠头,试图挽回形象。
    “解释什么?”金鑫挑眉,拿出手机,“解释你们如何在伤病期间,严格遵守医嘱,积极进行『尼古丁与酒精摄入』以及『猜拳手指復健』活动?需不需要我打个电话给王主任,或者……直接连线首长,做个详细匯报?”
    “別別別!”金瑞和几个战友异口同声,脸都白了。通知王主任顶多是挨顿训,通知首长那后果不堪设想。
    金鑫看著二哥那副瞬间认怂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当然不会真告状,但该有的敲打一点不能少。
    她走上前,二话不说,拿起那杯啤酒,直接倒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又把那支烟摁灭。动作行云流水,乾净利落。
    “从现在开始,你,金瑞,”她指著二哥的鼻子,“归我管了。你的这些好战友……”她目光扫过其他四人,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最好也自觉点。在我眼皮子底下,谁再敢给他递烟递酒……”
    她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威胁意味十足。
    几个在战场上叱吒风云的特种兵,此刻在一个小姑娘面前,愣是没敢吭声。
    金瑞看著妹妹霸道的样子,心里却莫名地一暖,他知道,这丫头是真心疼了。他咧开一个討好的笑容:“知道了,管家婆。哥都听你的。”
    金鑫哼了一声,这才放下包,开始履行她的“监管”职责——检查他的石膏,询问伤势细节,把带来的营养品一样样拿出来。
    凉亭里,刚才还瀰漫的“江湖气息”瞬间被一种家的温暖所取代。其他几位战友互相看了看,默契地笑了笑,悄悄把空间留给他们。
    金鑫哼了一声,这才放下包,仔细检查了他的石膏,又问了伤势细节,然后把带来的营养品一一拿出来。
    “这些都是对骨骼恢復好的,不许偷懒,记得按时吃。”
    金鑫继续说:“我知道你们喜欢吃零食,马上就送来。”
    到了下午饭点,医院的护工送来了病號餐。
    一个病房全部没有。
    金瑞和几个战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老肖,你没有订饭?”
    “也不知道骑手送不送餐?”
    金鑫用再自然不过的语气对金瑞说:“对了哥,我跟王主任说好了。你们这伤需要营养,医院的饭菜到底单调了些。我从今天开始,让人一日三餐送饭过来。”
    “几位哥哥对不起,我自作主张了,一起订好了,我哥一个人吃会不好意思,请大家陪我哥也一起吃点。都是些家常菜,比食堂花样多些,正好给我哥做个伴。”
    果然,几个战友都笑著应和:“那敢情好,沾老金的光了!”
    话音刚落。
    几个穿著厨师服的人提著精致的多层保温食盒进来,手脚麻利地在石桌上布菜。
    虫草花燉乳鸽、清蒸东星斑、核桃虾仁、上汤菠菜,还有专门熬製的黑鱼汤和几样精致点心。香气瞬间瀰漫开来,把原来的病號餐衬得黯然失色。
    “这是……”金瑞的战友们都愣住了。
    色香味俱全,营养搭配无可挑剔。
    一个战友忍不住问:“小妹,这……太破费了吧?”
    金鑫一边给哥哥盛汤,一边轻描淡写地说,“我的肝臟移植过身体不好,我大哥给我准备的,一个补身体和再多六个补身体都是一锅出来,自己家厨房做的,没有几个钱。”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饭菜的来源,又给了所有人台阶下。
    等大家都开始动筷,金鑫才悄悄把一张卡塞给金瑞:“这里面存了营养师和厨师的联繫方式,以后你想吃什么直接跟他们说。我已经安排好了。”
    金鑫已经站起身:“我得走了,再晚大哥真要发火了。”
    金瑞知道她能专程跑来这一趟有多不容易,心里一暖:“路上小心。”
    金鑫站起身,恢復了管家婆的语气,“知道啦。你给我按时吃饭,按时復健,我会隨时查岗的!零食等下到,二哥,我买的是六人份,你別吃独食。”
    她利落地转身离开,留下满室饭菜的香气,和一群被照顾得妥帖周到的大男人。
    一个战友看著她的背影,碰碰金瑞:“老金,你这妹妹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
    从二哥那里离开,金鑫坐著房车马不停蹄地赶回医院,准时出现在了金琛和主治医生陈主任面前。
    一系列的检查繁琐而细致。当最后一项检查结果出来,陈主任拿著厚厚的报告,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金先生,鑫鑫的恢復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陈主任对著面色沉静的金琛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肝臟功能指標稳定,排斥反应控制得非常好,身体的耐受性也达到了一个新的水平。”
    他转向金鑫,语气变得温和而郑重:“基於目前的各项数据,经过专家组评估,我们决定,从今天开始,你可以尝试將服药频率调整为三天一次。”
    金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星辰。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努力维持著表面的镇定,但微微颤抖的声线还是泄露了她內心的狂喜:“谢谢! 陈主任!”
    陈主任笑著点头,但隨即神色转为严肃,“不过,这只是阶段性胜利,远未到可以鬆懈的时候。你必须严格遵照新的服药时间,绝对不允许忘记或擅自更改。我们会密切监测你接下来三个月的各项指標,一旦有任何波动,可能还需要调整回来。明白吗?”
    “明白!我一定严格遵守!”金鑫用力点头,像接受军令状。她太知道这个机会有多么来之不易,这是她向“正常人”生活迈出的巨大一步。
    金琛一直沉默地听著,此时才开口,声音沉稳依旧,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柔和:“辛苦了,陈主任。后续的监测,还要麻烦您多费心。”
    “分內之事。”王主任笑著应承。
    离开医院,坐进车里,金鑫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她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感觉连空气都变得格外清新。
    金琛侧头看著妹妹掩饰不住的兴奋侧脸,赶紧打预防针:“別高兴得太早,平常心,明白吗?即使失败也是宝贵机会。”
    “知道啦,大哥。”金鑫转过头,脸上是灿烂的笑容,“我会比以前更小心的!”
    对她而言,从每天到三天,这不仅仅是减少了几次服药,更是希望,是曙光,证明她的身体正在顽强地走向康復,证明她距离那个“或许可以不用再吃药”的未来,又近了一大步。
    车子平稳地驶入市区,金鑫正想著晚上可以好好放鬆一下,却听见身旁的大哥再次开口,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安排:
    “晚上有个商务晚宴,你陪我出席。”
    金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哀嚎一声:“啊?大哥!我才刚从医院出来……而且这种场合,不是一向嫂子陪你去的吗?”
    “你嫂子临时出差去天津了,晚上九点才回来。”金琛目光依旧看著前方的路况,语气平淡,“就今晚。打扮得体些,六点半,司机到家接你。”
    “大哥,你老实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叫我去宴会?”
    金琛闭眼说了一句话:“去帮我挡一下话。”
    金鑫:“大哥,叫司机去爸顶楼的那里接我。”
    她无奈地掏出手机,开始给相熟的造型师发信息。
    晚上七点,宴会厅衣香鬢影。
    正如金鑫所料,金琛一到场就被几位商业伙伴围住,谈起了正事。
    她则端著一杯果汁,自觉地走到休息区,並不打算去打扰。
    很快,几个打扮精致的千金小姐聚到了她附近,看似在閒聊,声音却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金鑫的耳朵里。
    “嘖,有些人脸皮可真厚,身份都被戳穿了,还好意思出来代表金家。”
    “就是,一个冒牌货,站在这里不觉得尷尬吗?”
    “听说她亲爸是个罪犯呢,这种出身……”
    “金家也是仁至义尽了,要是我,早就没脸见人了。”
    话语像细密的针,带著刻意偽装的“无意”,一下下扎过来。
    若是二十岁她会受不了,她或许会生气,或许会难过。
    但现在她二十五岁了,她只是安静地听著,甚至觉得她们说得挺对,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她留在金家,捨不得亲情和金钱,就得忍受嘲讽!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个便携的小药盒,里面是她三天一次的抗排异药。
    在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和议论声中,她神色如常地就著果汁把药吃了下去。
    她抬起头,看向那几个说得最大声的方向,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带著几分瞭然的笑意,举杯:
    “你们说得对。”
    她的確占了別人二十五年的人生,她的亲生父亲也確实罪大恶极,这些是事实,无从辩驳。
    但她这份超乎寻常的坦然,反倒让那些等著看她窘迫、看她失態的人愣住了。
    她们预想中的羞愤、辩解或者灰溜溜地离开一样都没发生。
    她就那么坦荡荡地坐在那里,仿佛她们议论的是另一个不相干的人。
    这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那几个千金顿时觉得无趣,訕訕地转移了话题。
    但是金鑫能坦然接受,但是不代表她不反击呀!
    徐老爷子的孙女
    富家的女儿
    钟家的外孙女
    明天去茶楼,和一群老紈絝喝喝茶,聊聊天,报报仇。
    他们家小辈孤立她,她就叫三爷爷孤立老一辈,不带他们玩古董,古董最大的乐趣就是收到好货显摆。
    金鑫看著她们散开,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们这群千金大小姐,不在她的业务范围。
    毕竟宴会里,真正的社交场,从来不是这些千金大小姐的舞台。
    没过多久,几位衣著华贵、气质雍容的富家太太们便端著酒杯,笑意盈盈地朝金鑫这边走了过来。
    她们才是真正掌管家业或拥有实权的夫人们,眼光和格局不同。
    “鑫鑫,刚才就看见你了,气色真不错。”为首的林太太亲切地开口,她是某地產集团的董事长夫人,与金家素有往来,“我们正聊到你负责的那个慈善基金呢,听说最近在推进退伍军人的生物假肢项目?真是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
    另一位王太太也附和道:“是啊,我们听著都心热。现在做慈善的地方是多,但像你们这样做得这么专业、这么踏实的,可真不多见。我们都想著,能不能也尽一份心,捐点款表示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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