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章子怡听了,眼角微微一挑,露出了感兴趣的笑容。
    刚刚见梁朝伟对陈锋极力推崇,她满脑子都是好奇。
    作为一个极其好胜,甚至有点“戏霸”属性的女演员,飆戏一直是她的最爱。
    当年在《臥虎藏龙》里,初出茅庐的她就敢跟打女杨紫琼拼命,跟周润发对戏也不落下风。
    现在面对这个新崛起的“票房神话”,她內心的战意已经被彻底点燃了。
    “行,那你们准备一下。”
    趁著这十分钟的空档,陈锋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斜后方角落里的男人。
    张震。
    他一直很安静,甚至有点沉默寡言,穿著深色夹克,剃著寸头,眼神內敛,存在感很低。
    但谁要是忽略了他,绝对是大错特错。
    他是史上最年轻的金马影帝提名者!
    15岁出演杨德昌的神作《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一战成名,天赋惊人。
    之后凭藉王家卫的《春光乍泄》、李安的《臥虎藏龙》,在国际影坛都有了一席之地。
    今年坎城电影节,更是凭藉侯孝贤的《最好的时光》再次惊艷四座。
    这是一个被严重低估的演员,也是一个真正的“体验派”疯子。
    为了演好《一代宗师》里的“一线天”,据说他已经拜师八极拳名家王世泉,苦练八极拳整整三年,甚至练到了能在全国八极拳比赛中拿一等奖的水平!
    就为了一两分钟的戏份,练成了真功夫!
    这一点,他和陈锋太像了,两人都是那种为了角色可以疯魔的人。
    陈锋冲张震点了点头,张震也回以一个沉默但友善的微笑,眼神里有著同类相吸的默契。
    十分钟很快过去。
    “好了,伟仔,开始吧。”王家卫摘下墨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梁朝伟放下了手中的保温杯,缓缓抬起头,走到了排练室的正中间。
    这是他和王家卫合作的第七部电影。
    彼此之间知根知底,有时候甚至不需要语言,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想要什么。
    他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
    虽然穿著现代的卫衣,但隨著他走步的架势,一股淡定从容、如渊渟岳峙般的气势,从梁朝伟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的身躯內散发出来。
    那种感觉很玄妙,无法言喻。
    明明什么都没做,没有台词,没有大幅度的动作。
    但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沉著,眼神变得深邃而温润,却又带著一种看不透的迷雾,仿佛藏著整个江湖。
    像极了即將面临家国破碎,却依然坚守武林规矩的一代宗师——叶问。
    这就是演技!
    出场就让人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连空气都仿佛变得凝重了。
    没有一句话语,仅凭藉著眼神、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就完全带入了角色。
    陈锋看得目不转睛,体內的热血也不由自主地上涌。
    这才是顶级的演技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级眼神杀”!
    在梁朝伟、章子怡这样的影帝影后面前,陈锋之前合作过的很多演员,除了李幼斌老师,確实还有不小的差距。
    这就是国际影坛的顶级水准。
    无声的气场,一下子笼罩了全场。
    梁朝伟负手而立,面容不苟言笑,却有一种让人想要跪地膜拜的宗师气度。
    “慧乔,上,你是张永成。”王家卫轻声道,语气平淡。
    宋慧乔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她要演的是叶问的妻子张永成,一个传统的、沉默的、却深爱丈夫的大家闺秀,是叶问背后的女人。
    她努力让自己进入状態,调整出温婉贤淑的眼神,一步步走向梁朝伟。
    然而。
    当她走到梁朝伟面前一米处,抬头对上那双眼睛时,她整个人愣住了。
    那双眼睛里包含的东西太多太重,仿佛有一个无底的漩涡,瞬间將她吸了进去。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不是凶狠,而是一种让人自惭形秽的厚重和沧桑,仿佛一眼万年。
    在那个眼神面前,她觉得自己精心准备的演技,就像是小孩子的过家家一样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宋慧乔的呼吸乱了,心跳漏了一拍。
    她原本准备好的情绪,在这一刻竟然有些崩塌。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避开那个让人窒息的眼神。
    噠!
    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且慌乱的响声。
    宋慧乔自发地后退了一步,却因为心神慌乱,脚下一崴,身子瞬间失去了平衡。
    “啊!”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朝著侧后方,也就是陈锋坐的方向,直直地跌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眼看宋慧乔就要摔个结实,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
    是陈锋。
    他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出手,將这位韩国女神扶正,然后迅速收手。
    “小心。”陈锋低声道。
    “谢谢...谢谢!”宋慧乔惊魂未定,用韩语连说了两声谢谢,脸色有些苍白。
    “呼——”
    陈锋能明显感觉到宋慧乔微微呼出了一口气,精致的素顏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刚才那一跌,虽然有些狼狈,但也让她从紧绷的状態中稍微解脱出来了一些。
    这是她第一次和王家卫合作。
    虽说饰演的是叶问的妻子,戏份並不多,满打满算也就十分钟的篇幅,但王家卫的要求依旧高得嚇人。
    哪怕只有一分钟,他都需要这个演员有影帝级的发挥。
    宋慧乔稳住了自己的身子,调整呼吸,重新鼓起勇气,慢慢走到了梁朝伟身前。
    王家卫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谁都没法看出他墨镜后面的眼神。
    正是这样一种无法捉摸的沉默,给演员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比骂人还要可怕。
    梁朝伟和宋慧乔两个人再次站定。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陈锋只看了一眼,就看出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在武学境界之中,有一句偈语: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这是形容人的三种境界,也是修行的三个阶段。
    其实演技也可以分成这三种境界。
    眼下的宋慧乔,其实还没到达“看山是山”之后的那一步,充其量只是“精通”。
    还在“演”的层面。
    她会演戏,也演得不错。
    但她需要时间进入状態,需要酝酿。
    她此时的表情、动作,还没有完全从现实中剥离出来,气质上依旧是那个备受追捧的韩国女星宋慧乔,而不是民国时期的张永成。
    但好在,她心理素质还行,勉强承受住了对面梁朝伟的气场,没有再退缩。
    而梁朝伟,却是一剎那就进入了第二境界——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隨著他迈出一步,所有人都会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不再是名为梁朝伟的演员,他就是叶问本人。
    儒雅、沉稳、深藏不露的宗师气质,从內而外散发出来,隨心所欲,润物无声。
    这就是坎城影帝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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