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沈家,正值饭点。
    许知愿把礼品交给佣人后,礼貌地冲沈怀志跟周婉柔叫了声“沈叔叔,周阿姨。”
    沈怀志哈哈笑了两声,“都已经是沈家的儿媳,愿愿也该改口了。”
    许知愿於是乖巧地又重新喊了一遍,“爸,周阿姨。”
    身份不同,立场也不同,她既然是沈让的太太,一应习惯自然要隨著他。
    沈怀志显然没想到许知愿会区分得这么清楚,脸上的笑意僵了两秒,还是痛快地应了声。
    周婉柔倒是无所谓许知愿怎样叫她,她既已不是嘉年的老婆,叫她一声妈,她心里反倒膈应,淡淡“嗯”了声,“刚好菜已经摆上桌,洗手吃饭吧。”
    几人都入座了,沈嘉年才不紧不慢从楼上下来,扫了眼几人坐著的位置,心里一阵不爽,从前许知愿每次来都是坐在他旁边的,现在却跟沈让坐在了一排,像是楚河汉界,以餐桌为分界线,將他们两个生生分隔在两边。
    “都派人上去请了几次了,半天才下来,磨磨蹭蹭。”
    沈怀志不悦地数落了沈嘉年几句。
    沈嘉年难得没有反驳,勾开许知愿对面的位置,“刚在开会,耽误了一会儿。”
    他说著话,眼神却不自觉落在许知愿脸上,她今天穿著一件淡紫色的毛衣,慵懒的宽鬆版型,那顏色本就衬人,更显得她脸颊上的皮肤莹润生光,尖巧的下頜半隱在堆叠的领口里,只透出一点温软的轮廓,像是某种血统高贵又极漂亮的猫,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摸一摸。
    沈嘉年正看得入神,感受到一道逼人的视线,他转过目光,正好对上沈让阴鷙的目光,“这样盯著你的大嫂看,你礼貌呢?我记得前几天才警告过你別挨她的边。”
    他声音不大,话却说得很重,似乎连表面家庭和谐都懒得维繫。
    在场的除了许知愿,大家神色都不太好看。
    沈让尤其,浓眉皱起,“那我早些年前还警告过你离许知愿远点,你呢?你做到了吗?”
    沈嘉年说著极其不屑地冷哼一声,“跟一个抢別人老婆,脸都不要的人,我还谈什么礼貌。”
    周婉柔在桌下用脚踢了沈嘉年椅子一下,“木已成舟,別再说些没出息的话!”
    沈怀志气死了沈嘉年的沉不住气,“一家人好不容易聚齐在一起,都给我少说点破坏气氛的话!”
    “破坏气氛?要论这个,谁能比得过的对面那个冰块脸啊,家里死了人似的,无论什么场合,但凡他往那儿一坐,感觉全世界都欠他一个…”
    沈嘉年话未说完,一大杯果汁猝不及防从对面泼过来。
    他嘴巴还张著,精心打理的头髮上此时掛满了橙色的果粒,有果汁不断顺著额头流至下巴,再由下巴滴到胸前的衣服上,整个人震惊至极,又狼狈至极。
    这忽如其来的变故令刚刚剑拔弩张的餐厅变得极其安静诡异。
    几秒之后,先是周婉柔反应过来,倏地站起身,拿著桌上的餐巾就去帮沈嘉年擦头上的果汁,“愿愿,你有话说话,干嘛拿果汁泼人?!”
    沈嘉年这会儿也缓过神来了,一把挡开周婉柔给他擦头的动作,夺过她手里的餐巾狠狠掷在地上,“许知愿,你什么意思?”
    他的样子很是凶狠,沈让眉头登时拧紧,拳头刚刚握紧,被许知愿小手握住。
    沈让周身那股迫人的戾气,在这一刻倏地散了。
    像沸水遇上骤雪,悄无声息地,便消融在空气里。
    许知愿的表情镇定,半点没被沈嘉年的气势唬住。
    “对,泼你了,现在感觉清醒点了吗?”
    她安抚地拍了拍沈让的手,缓缓站起身,“如果你清醒了,下面我说的话,希望你能认真记住。”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又落地有声。
    “首先,今天当著爸跟周阿姨的面,我再次郑重的跟你重申一遍,跟你的婚是我要退的,跟沈让的婚也是我要结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们之间出了问题,跟他毫无关係。他是被牵连的那个,也是为了沈,许两家的和谐作出最大牺牲的一个,无论你们沈家是否恩將仇报,反正我个人绝不允许你因为这件事一而再再而三的迁怒他,詆毁他。”
    “其次,有关我刚刚泼你的那杯果汁,你半点不用感到委屈,昨天在咖啡店我跟你说得清清楚楚,沈让是我丈夫,作为妻子,我不希望再在你口中听到任何贬低他,侮辱他的话,但你显然没当回事,依旧我行我素半点不懂得尊重人,既然如此,刚刚那杯果汁就是我的態度。当然,这只是个警醒,如果后续你依然学不会收敛…”
    许知愿说到这里,眸色倏忽变冷,“我会直接商量我爸,一个连基本尊重跟情绪管理都没有的企业领头人,是否还有继续合作下去的必要。”
    如果说许知愿方才那番话里的“首先”,是对沈家眾人的提点,那她此刻的“其次”便是一把擦著对方脸颊、明明白白钉在桌面上的刀。
    毕竟整个沈家谁人不知,许知愿是许家捧在掌心的小公主,从小到大,那是要星星绝不给月亮。
    她一句“退婚”,许父寧肯背负公司巨大的损失也要力挺她,如果她届时真的要为了沈让向许父提出与沈家切断合作,相信许父也绝对没有二话。
    就在眾人集体消化许知愿这番话的同时,许知愿的“最后”来了。
    “最后。”
    许知愿说到这里,稍作停顿,朝著沈怀志跟周婉柔微微鞠了个躬,“爸,周阿姨,请你们原谅我刚才的粗鲁与无礼,虽然这不符合淑女的教养,但我自认无愧沈让太太的身份,如果你们觉得我说的没错,接下来我们好好把这顿家宴吃完,但如果你们不能理解,也没关係,我跟沈让现在就可以走出沈家这扇大门。”
    什么叫虎父无犬女,沈怀志今日算是看得分明。
    许知愿表面瞧著天真烂漫,骨子里却承了许父那份果决与魄力。平日不显,可一旦触及底线,那点被娇养藏起的锋芒,便会錚然出鞘。
    沈嘉年此时已如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下去。比起失去许家这个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更让他心头髮颤的,是许知愿方才那番字字珠璣的话,每一句都精准碾碎了他最后那点侥倖。
    没可能了。
    这四个字如一道冰冷符咒,死死钉在他的脑海,再容不得半分幻想。
    周婉柔受不了儿子受那么大委屈,尤其看著沈嘉年颓丧的表情,一颗心被拧得生疼。
    哪怕许知愿现在假模假式跟她道歉,她也半点不想原谅。
    许家固然是一艘大船,但沈家也並非轻舟,哪怕最后不能继续同行,沈家的根基也不会因此动摇半分。
    想到这里,她心中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然而,她刚要愤然起身,被沈怀志一个眼神制止住。
    周婉柔跟沈怀志结婚几十年,外人面前一直表现得夫妻恩爱,夫唱妇隨,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私底下不是爭吵就是在冷战,周婉柔娘家跟沈家实力相当,沈怀志因为文佳丽的事也一直觉得对她有所亏欠,所以大多数时候周婉柔闹脾气,沈怀志都由著她,让著她。
    但只有一种情况除外,那就是涉及到沈氏的发展,那是他的底线,所以哪怕此时周婉柔心里再大的火气,遭受到沈怀志的警告,也只能暂时压下。
    沈怀志一直没说话,此时才勉强拿出一副努力维护家庭稳定和谐的长辈的架势来,却也不过是拿的重,放的轻。
    “愿愿刚刚那番话说得不错,嘉年言辞恶劣,不够尊敬兄长,確实应该受到教训,但我认为这是我们一家人关起门来就可以解决的矛盾,不至於上升到两个家庭的合作,这样,让嘉年先上去收拾一下,等待会儿吃过饭后我们再一起坐下来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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