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在松鹤楼一眾食客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李逸被这位精力旺盛的老太太半拖半拽地“绑架”出了酒楼。
    一行五人,形成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老太太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前面,死死拽著生无可恋的李逸。
    秦慕婉和小鳶儿跟在后面,在看一齣好戏。
    夜七走在一行人的最后面,在警戒,但脸早已憋笑憋成了猪肝色。
    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对著他们指指点点。
    “那不是刚才在松鹤楼跟柳少爷吵架的老太太吗?”
    “可不是嘛,她还真拐了个俊公子当孙子啊?”
    “看那公子的表情,好像不太情愿啊,哈哈……”
    李逸感觉自己的一世英名,在这一刻毁於一旦。
    他们被老太太“绑架”著,在繁华的街道上毫无目的地乱逛。
    眼看著天色渐晚,华灯初上,李逸正琢磨著是不是乾脆让夜七把老太太打晕算了,却发现老太太停下了脚步。
    她似乎终於结束了“遛孙子”的活动,抬起头,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拉著李逸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穿过七拐八绕的几条巷子,周围的喧囂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静謐。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处极其雅致的宅院门前。
    这宅院没有高门大户的张扬,只是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门口连石狮子都没有,墙头也只能看到几缕探出头的翠竹,显得低调而內敛。
    “到了,这就是祖奶奶家!”老太太一脸得意地宣布。
    说著,她鬆开李逸,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乌木牌子。
    她拿著乌木牌,对著大门,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三下。
    “篤,篤篤。”
    节奏很是奇特。
    片刻之后,“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向內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鬚髮皆白、身穿灰色长袍、神情恭谨的老管家从门內探出头来。
    当他看到门外的老太太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的恭谨瞬间变成了震惊与慌乱。
    “老……老夫人?!”老管家的声音都在发颤,“您……您怎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目光便越过老太太,落在了她身后一脸无奈的李逸和神情淡然的秦慕婉身上。
    当看到李逸的那一刻,老管家脸上的神情变得极其复杂,震惊、疑惑、惶恐,最后全都化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二话不说,猛地將大门完全打开,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李逸和秦慕婉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老奴……老奴不知贵人驾到,罪该万死!”
    这一下,不仅是李逸,连秦慕婉都愣住了。
    老太太却像是没看见这一幕似的,抬脚就往里走,嘴里还念叨著:“磨磨唧唧的,快!给我乖孙和他媳妇儿安排最好的院子!再准备一桌好酒好菜,饿死我老婆子了!”
    老管家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躬著身子,连头都不敢抬,声音里满是惶恐:“是,是!老奴遵命!快,快请贵人入府!”
    他將李逸一行人恭敬得近乎诡异地请进了宅院,亲自领著他们穿过曲折的迴廊和精致的园林,来到了一处极为清幽雅致的独立跨院,连声告罪,说已经命人去准备热水和晚膳。
    直到老管家退下,庭院里只剩下李逸和秦慕婉两人。
    李逸看著这间陈设考究、价值不菲的客房,又回想起刚才老管家那近乎五体投地的诡异態度,彻底陷入了沉思。
    他看向秦慕婉,眉头微微蹙了蹙,“刚刚那个老管家似乎认识我?”
    秦慕婉从进院子便感知了四周,並无危险,也无杀气,於是让李逸安心,便继续打量起了这个颇具苏州园林风格的院落来。
    ……
    ……
    苏州城南,柳府。
    “爹!您要为我做主啊!”
    书房里,柳玉成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他爹,锦绣盟盟主柳万山哭诉著自己在松鹤楼的遭遇。
    当然,在他嘴里,自己成了仗义执言的好人,而李逸和老太太则成了蛮横无理、仗势欺人的恶霸。
    柳万山年过五旬,身材微胖,留著一撮精心打理的山羊鬍,一双小眼睛里总是闪烁著精明的光。
    他听完儿子的哭诉,並没有立刻暴怒,只是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淡淡地问道:“那个女人,真就一个眼神,就让你带去的人全都跪下了?”
    “千真万確啊,爹!”柳玉成夸张地比划著名,“就那么一看!『唰』的一下,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冒上来,我那几个家丁腿都软了,跟见了鬼一样!肯定是什么江湖上使邪术的妖女!”
    “蠢货!”柳万山放下茶杯,斥责道,“那是杀气!只有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那种眼神!你连对方底细都没摸清,就敢上去招惹,平日里教你的东西,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被父亲一骂,柳玉成顿时不敢再言语。
    柳万山踱了几步,眉头紧锁。
    他倒不是心疼儿子受了委屈,而是觉得自己的脸面被驳了。
    在苏州这片地界上,他柳家就是天。
    如今,他的儿子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羞辱,这要是传出去,他锦绣盟的威望何在?
    “来人。”他沉声唤道。
    一个黑衣人如鬼魅般出现在书房的阴影里。
    “去查查今天在松鹤楼的那几个人,什么来路,什么背景,住在哪里,查清楚了再来回我。”柳万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然而,调查的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
    半个时辰后,黑衣人回报:“盟主,那一行四人,北地口音,乘坐一辆普通的青布马车入城。根据松鹤楼的掌柜描述,出手阔绰,隨从似乎身手不凡。”
    柳万山坐在桌案前听著黑衣人的匯报,手指轻轻在桌上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敲击著。
    良久,柳万山才重新开口:“北地来的人,身份可大可小,特別身边还有如此杀气的高手,怕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让城里的人都盯著点,先探探他们的虚实再说。”
    “是!”
    黑衣人领命后便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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