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凰走到裴晏清对面坐下,眼底闪烁著算计的光芒,“水匪?那是黑吃黑的好买卖。临江月最近不是正缺练手的机会吗?既然二皇子这么大方,把他在江南最后的底牌都送上门来,我们岂有不收之理?”
    裴晏清看著她,眼中的笑意加深:“王妃的意思是……”
    “把消息放给云照。”沈青凰抿了一口热茶,淡淡道,“让临江月的人在半道上截胡。记住,要装成是水匪內訌,或者是其他帮派抢地盘。把二皇子的那些水匪,连人带船,全部吃掉。”
    “然后——”
    她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把二皇子指使水匪劫掠官船的证据,再送到御史台王錚大人的案头上。”
    云照听得目瞪口呆,隨即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王妃这招『借刀杀人』加『连环计』,属下佩服!二皇子这次怕是要被坑得连底裤都不剩了。”
    裴晏清看著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女子,心中一片柔软。
    他伸手,替她將鬢角的一缕碎发別到耳后。
    “阿凰,你这么聪明,让孤显得很无用啊。”
    沈青凰抬眼看他:“怎么,王爷觉得自尊心受挫了?”
    “不。”
    裴晏清凑近她,低声道,“孤只是在想,既然王妃这么能干,那孤是不是可以安心地吃软饭了?”
    “想得美。”
    沈青凰推开他,“该你落子了。”
    裴晏清低头看了一眼棋盘,隨手落下一子,瞬间封死了沈青凰的一条大龙。
    “王妃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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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青凰看著棋盘上瞬间逆转的局势,嘴角抽了抽。
    “裴晏清,你故意的?”
    “兵不厌诈。”裴晏清笑得一脸无辜,“况且,若是孤输了,今晚怎么有理由向王妃討要『安慰』呢?”
    沈青凰:“……”
    她瞪了他一眼,正要说话,门外突然传来白芷的声音。
    “王爷,王妃,宫里来人了。”
    两人的神色瞬间一敛。
    “谁?”裴晏清问道。
    “是陛下身边的王公公。”白芷的声音透著一丝紧张,“说是陛下今晚在御花园设宴,请王爷和王妃……务必赏光。”
    沈青凰和裴晏清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瞭然。
    “鸿门宴啊。”沈青凰轻嗤一声。
    “二皇子刚倒,父皇这是想敲打我们了。”裴晏清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脸上又恢復了那副病弱无害的模样,“既然父皇有请,我们做儿臣的,怎能不去?”
    他向沈青凰伸出手:“走吧,王妃。今晚这顿饭,怕是不好吃。”
    沈青凰將手放入他的掌心,嘴角勾起一抹无所畏惧的笑。
    “只要筷子在我们手里,想吃什么,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马车轔轔,压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內,那盏羊角宫灯隨著车身的晃动忽明忽暗。沈青凰正低头擦拭著手指,方才在宫宴上,她剥了一只醉蟹,指尖还残留著些许淡淡的腥气。
    “父皇今晚这顿饭,吃得倒是格外『慈祥』。”
    沈青凰扔掉手中的帕子,语带讥誚,“不仅赏了御膳,还关怀备至,若不是那杯酒里加了散气散,我都要信了他的父慈子孝。”
    裴晏清靠在一旁,面色苍白如纸,唇角却噙著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他漫不经心地把玩著腰间的玉佩,声音轻慢:“帝王心术,讲究的就是一个制衡。如今二皇兄倒了,太子未立,孤与王妃锋芒太盛,父皇自然要敲打一番,免得我们成了脱韁的野马。”
    “敲打归敲打,下药就下作了。”沈青凰冷哼一声,眼底划过一丝戾气,“那杯酒我倒在了袖口,回头得让白芷把这衣裳烧了,晦气。”
    “阿凰若是喜欢,孤明日赔你十件更好的。”裴晏清凑近了些,那双幽深的眸子在灯火下泛著瀲灩的波光,“不过,今晚这戏还没唱完。父皇的敲打是明面上的,暗地里的刀子,怕是也要到了。”
    话音未落,拉车的马匹骤然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
    “唏律律——”
    紧接著,车身剧烈顛簸,一股巨大的惯性將两人甩向车壁。
    裴晏清反应极快,长臂一伸,將沈青凰牢牢护在怀中,后背狠狠撞在车厢壁上,发出一声闷哼。
    “嗖!嗖!嗖!”
    数支泛著幽蓝冷光的利箭破空而来,穿透厚重的车帘,钉在车厢內壁上,入木三分,箭尾还在剧烈颤抖。
    “有刺客!保护王爷王妃!”
    外头传来云照厉声的暴喝,紧接著便是兵刃相接的錚鸣声和重物落地的闷响。
    沈青凰从裴晏清怀中抬头,目光扫过那几支毒箭,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看来有人是嫌命太长了。”
    她推开裴晏清,就要起身,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手腕。
    “別动。”裴晏清掩唇轻咳,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甚至嘴角还溢出了一丝鲜红,看著虚弱至极,“咳咳……这种打打杀杀的粗活,交给云照他们便是。王妃只需……护好孤这个『病秧子』。”
    沈青凰瞥了一眼他嘴角那抹有些刻意的血跡,没好气地道:“装什么装,箭都没碰到你。”
    “嚇到了,也是伤。”裴晏清理直气壮地靠在她肩上,將全身的重量都压了过去,“阿凰,孤怕。”
    沈青凰:“……”
    外面的廝杀声愈发激烈。
    “你是何人!竟敢行刺当朝亲王!”云照的长剑挥舞出一片残影,將一名黑衣死士逼退,怒喝道。
    那死士根本不答话,招招狠辣,全是同归於尽的打法。
    “王爷,这批人不像是二皇子的余孽。”沈青凰透过被利箭射穿的缝隙向外看去,眉头紧锁,“二皇子的人虽然凶狠,但多是江湖草莽气息。这批人,进退有度,配合默契,像是……圈养的死士。”
    “二皇兄都被拔了牙,哪里还有閒钱养这种精锐。”
    裴晏清虽然赖在她身上,但眼神却清明得可怕,透著一股洞悉一切的寒意,“二皇兄倒了,这京城的局势就像是一块肥肉落进了狼群。总有人以为自己是那只黄雀,想趁乱啄上一口,好向父皇邀功,顺便……除掉孤这个眼中钉。”
    “你是说……三皇子?”沈青凰瞬间反应过来。
    如今朝堂之上,除了被废的、被贬的,唯一还算全须全尾且有点野心的,也就是那个平日里装傻充愣、实则依附於工部尚书的三皇子了。
    “老三这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裴晏清轻嗤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他以为趁著孤回府途中截杀,再嫁祸给二皇子的残部,就能一石二鸟?真是蠢得让人发笑。”
    “轰!”
    一声巨响,车顶骤然被一股大力掀翻!
    数名黑衣人从天而降,手中的长刀带著凛冽的杀气,直劈向车內的两人。
    “找死!”
    沈青凰眼中杀机毕露。她袖中滑出一柄短刃,身形未动,手腕却是一翻,寒光如电。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死士喉管瞬间被割断,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满车厢。
    与此同时,裴晏清看似虚弱地抬手,指尖弹出一枚棋子。
    “叮!”
    那枚白玉棋子竟如暗器般精准地击中了另一名死士的眉心,直接贯穿脑骨!
    两人配合默契,转瞬间便解决了突入车厢的杀手。
    但外面的局势却不容乐观。
    这次刺杀显然是有备而来,死士人数眾多,且个个悍不畏死。瑞王府的护卫虽然精锐,但毕竟人少,渐渐落了下风。
    “王爷!点子扎手,必须突围!”
    云照浑身是血,退到破碎的车厢旁,气喘吁吁地喊道,“这帮孙子不要命,属下掩护您和王妃先走!”
    沈青凰抬眼望去。
    只见几名平日里在府中憨厚老实的护卫,此刻已经倒在了血泊中。那是她亲自挑选、划入羽翼下的人,如今却为了保护他们,被人砍得血肉模糊。
    一股无名的怒火,瞬间从沈青凰心底躥起,直衝天灵盖!
    “走?为什么要走?”
    沈青凰一把推开裴晏清,提著那柄滴血的短刃,一步步跨出残破的车厢。
    寒风呼啸,吹得她那一身墨色王妃正服猎猎作响。她站在车辕之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些黑衣死士,眼中仿佛燃烧著两团幽冥鬼火。
    “伤了我的人,砸了我的车,不赔钱就想走?做梦!”
    她这一声厉喝,竟带著几分令人胆寒的威压,让在场的廝杀声都停滯了一瞬。
    “杀!”
    死士首领回过神来,一声令下,数名死士朝著沈青凰扑杀而来。
    “不知死活。”
    沈青凰冷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冲入人群。
    她没有丝毫內力,靠的全是前世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出来的杀人技。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有最极致的效率。
    咽喉、心臟、眼睛、下阴……
    她像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所过之处,鲜血飞溅。
    裴晏清坐在破败的车厢里,看著那个在人群中大杀四方的女子,眼中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迷恋和……疯狂。
    这就是他的阿凰。
    狠辣,决绝,护短。
    既然阿凰都动手了,他又怎能閒著?
    裴晏清手指微动,几缕极细的银丝悄无声息地射出,在夜色中根本无法察觉。
    冲向沈青凰背后的几名死士,身形突然一僵,紧接著头颅便诡异地滑落下来,切口平滑如镜。
    有了这两位煞神的加入,再加上临江月暗卫的反扑,战局瞬间逆转。
    片刻之后。
    长街之上,尸横遍地,血腥气浓得令人作呕。
    最后一名死士见大势已去,咬碎了牙中的毒囊,口吐黑血而亡。
    “留活口没用,都是死士。”云照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啐了一口,“这三皇子还真是下了血本,这批死士起码养了十年。”
    沈青凰收起短刃,看著地上躺著的几名瑞王府护卫的尸体,还有十几个受了重伤正在哀嚎的暗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死了四个,伤了十二个。”
    她声音冰冷,听不出情绪,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暴怒的前兆。
    “阿凰……”裴晏清走到她身边,想要伸手去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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