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声音冷酷得如同来自地狱的判官。
    “处理乾净,扔到四皇子府门口。就说是瑞王府送给四哥的回礼。”
    “是!”
    云珠手起刀落。
    那一瞬间的血光,映照在沈青凰清冷的侧脸上,显得格外妖冶。
    她走出充满了血腥气的刑房,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驱散胸口的浊气。
    夜风卷著雪花,落在她的眉梢眼角。
    一件带著体温的大氅轻轻披在了她的肩头。
    裴晏清站在她身后,替她系好系带,动作自然而嫻熟,仿佛他们之间並非刚经歷了一场血腥的清洗,而是在赏雪閒谈。
    “別脏了手。”
    他低声道,声音里带著独属於她的纵容,“这种清理门户的脏活,以后交给云照去做便是。”
    “我的人,我自己护;我的仇,我自己报。”
    沈青凰拢紧了大氅,转头看向他,那双凤眸在雪夜中亮得惊人,透著一股不服输的倔强与狠厉,“王爷,消息既然已经『送』出去了,四皇子那边的弓箭手,怕是已经在黑风渡口餵了一夜的蚊子,等著立功了吧?”
    “那是自然。”
    裴晏清看著她这副张牙舞爪、护短至极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深沉,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痴迷。
    这才是他看中的女人。
    不够狠,怎么配站在他身边,陪他走这条尸山血海的夺嫡之路?
    “那十艘装满火油和雷火弹的『宝船』,明日辰时会准时出发。”
    裴晏清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江面上那场即將燃起的漫天大火,嘴角的弧度凉薄而残忍,“老四想给孤扣『谋反』的帽子,孤就送他一场『盛世烟火』。五百名弓箭手……呵,正好给这冬日的江水,添点红妆。”
    沈青凰闻言,红唇微勾,露出一抹与他如出一辙的冷笑。
    “王爷说得对。”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著它在掌心融化成水,“既然四殿下喜欢玩火,那我们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引火烧身!”
    “云照!”沈青凰厉喝。
    “属下在!”
    “传令下去,明日行动照旧!告诉兄弟们,船一旦离岸,所有人立刻换乘小艇从水下撤离!既然是送给四殿下的大礼,那就务必炸得响亮些,別给瑞王府丟人!”
    “遵命!属下这就去安排!”
    云照兴奋地应声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风雪愈发大了。
    瑞王府的灯火在风中摇曳,却始终未曾熄灭。
    这一夜,註定无人入眠。
    而明日的京城,也註定將因为这场即將到来的爆炸,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二皇子倒是好兴致,老四那边焦头烂额,他在府中还有閒情逸致张灯结彩,急著要把那位柳家千金娶进门。”
    云照大剌剌地瘫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拋著一枚剥了皮的核桃,嘴边掛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这一招『冲喜』玩得可真溜,满京城都在传,说是昭明帝为了去去四皇子谋逆带来的晦气,特意恩准了这门婚事。”
    书房內,药香裊裊。
    裴晏清靠在软榻上,指尖摩挲著那枚温润的玉扳指,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轻咳了一声:“咳……柳家是京城百年的世家,虽然不在朝堂中枢,却握著京杭大运河七成的漕运生意。老二这一步棋,走得比老四那个蠢货高明多了。”
    “不仅是高明,是贪婪。”
    沈青凰正坐在案前翻看一沓厚厚的帐册,头也不抬地冷声道:“柳家那个家主柳万金,號称『柳半城』,手里流过的银子比户部还多。二皇子哪里是娶媳妇,分明是娶了个聚宝盆和一条粮道回去。”
    “王妃这话虽然难听,却是实话。”
    裴晏清低笑一声,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老二向来善於偽装,平日里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实则野心比谁都大。老四倒了,他自然要趁机壮大势力。有了柳家的漕运,往来兵马粮草,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京畿。”
    “神不知鬼不觉?”
    沈青凰终於从帐册中抬起头,那双凤眸里凝著一丝讥誚的冷意,她將手中的硃笔往笔洗中一扔,溅起点点红墨,“那也得看这江面上,是谁说了算。”
    她站起身,走到掛在墙上的那幅巨型大周舆图前,纤细的手指顺著那条蜿蜒的蓝色河流,重重地点在了一个红圈標记处——通州码头。
    “云照。”沈青凰喊道。
    “在!”云照立马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正襟危坐。
    “我让你查的柳家最近三个月的船运记录,都在这里了吗?”沈青凰指了指桌上那堆看似杂乱无章的册子。
    “都在这儿了。”云照从怀里又掏出一本更加精细的小册子,递了过去,“这是临江月暗桩拼死弄出来的柳家內部调度单。明面上,柳家最近是为了筹备大婚,从江南运送苏锦、瓷器和茶叶入京,足足动用了二十艘五千料的大船。”
    “二十艘五千料的大船?”
    沈青凰接过册子,快速翻阅了几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柳家小姐是镶了金还是嵌了玉?便是把整个江南织造局搬空了,也装不满这二十艘巨舰。这聘礼,未免也太压秤了些。”
    “王妃是看出了什么猫腻?”裴晏清饶有兴致地看著她,眼底满是欣赏。
    他就喜欢看她这副算计人时,精明狠辣、錙銖必较的模样,像极了一只亮出利爪护食的野猫。
    “王爷且看。”
    沈青凰將册子摊开在裴晏清面前,指著其中一行並不起眼的数据,“这上面记录,柳家船队过淮安闸时,吃水深度是两丈三尺。而据我所知,即便是装满压舱石的重船,吃水也不过两丈。若是只装丝绸茶叶这种轻货,吃水绝不会超过一丈五。”
    她抬起眼,眸光锐利如刀:“这船底下压著的,根本不是什么綾罗绸缎,而是生铁和穀子!”
    裴晏清扫了一眼那数据,嘴角的笑意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两丈三尺……这一船若是装满兵器鎧甲,足够装备一支千人卫队。二十艘船……老二这是想在京城眼皮子底下,养出一支私兵来啊。”
    “不仅如此。”
    沈青凰转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色,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悸,“柳家为了掩人耳目,特意选在四皇子出事、全城戒严刚解的时候进港,打著『皇室姻亲、运送嫁妆』的旗號,御林军和巡防营根本不敢细查。这一招『灯下黑』,確实漂亮。”
    “可惜,他遇上了王妃。”裴晏清轻笑,语调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既然王妃已经看穿了他们的把戏,打算怎么做?是直接捅到御前,还是……”
    “捅到御前?”沈青凰回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昭明帝如今正在气头上,刚废了一个儿子,若是再爆出另一个儿子私运兵器,只怕会以为是我们瑞王府在刻意构陷,赶尽杀绝。到时候,反而惹一身骚。”
    “那依王妃之见?”
    “既然是做生意,那就用生意场上的规矩来办。”
    沈青凰眼中划过一道精光,那种运筹帷幄的气场瞬间炸开,“柳家不是仗著漕运霸主的名头,在江面上横行霸道吗?那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寸步难行』。”
    她看向云照,语速极快地吩咐道:“云照,传信给白芷,让她立刻动用我名下所有的盐铁商队。从明日起,不管是运盐的、运铁的,还是运煤炭的,只要是咱们掛牌的船只,全部给我堵在通州码头的主航道上!”
    云照一愣,隨即眼睛一亮:“堵路?”
    “不错。”沈青凰冷笑,“理由我都替你想好了。就说咱们的船在过闸时『不慎』触礁搁浅,亦或是舵机损坏,总之,把航道给我堵死。柳家的船若是想硬闯,那就撞!撞坏了咱们赔,撞沉了算他们倒霉!”
    “这招损啊!”云照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柳家的船吃水深,一旦停在河道中心,进退两难。时间一久,那些真的丝绸茶叶受了潮且不说,若是船底藏著的粮食发了霉,或者兵器受了锈,我看柳家怎么跟二皇子交代!”
    “光堵路还不够。”
    沈青凰走到书桌前,提笔在一张信笺上飞快地写下几个字,那是几个江湖商会的联络暗號,“王爷,借你的临江月一用。让你的人混进码头的苦力帮派里,散布消息,就说柳家的大船上运了违禁品,船体沉重,隨时可能倾覆。码头上的苦力最是惜命,只要流言一起,没人敢去给柳家卸货。”
    裴晏清接过她递来的信笺,看著上面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字跡,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这女人,不仅心狠,而且懂得借力打力,直击要害。
    柳家再有权势,没了苦力卸货,那二十艘船就是漂在水上的铁棺材。
    “王妃这招『釜底抽薪』,確实比直接杀人更有趣。”裴晏清將信笺折好,收入袖中,“云照,听到了吗?照王妃的意思去办。另外,让『千机堂』的人带上傢伙,趁著混乱,去摸一摸柳家那几艘主船的底。孤要確切的证据,哪怕是一把没开刃的刀,也要给我带回来。”
    “属下领命!”云照兴奋得摩拳擦掌,转身就要往外冲。
    “等等。”
    沈青凰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云照脚步一顿,回头疑惑道:“王妃还有何吩咐?”
    沈青凰走到他面前,神色变得异常凝重,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却透著一股极强的压迫感:“告诉下面的兄弟,这次行动,保命为上。柳家既然敢运这种掉脑袋的东西,船上必然藏著高手。若是被发现,立刻弃船跳水,绝不可恋战。货物损失了我赔,人若是折了,我要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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