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凰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一一扫过在座的三位皇子,最后落在那个一脸偽善的四皇子身上。
    “四皇子方才说,流言是从瑞王府传出来的?敢问四皇子,是哪只耳朵听见的?又是哪只眼睛看见的?若有人证物证,大可直接呈报父皇,让大理寺来拿人。若是没有……”
    她冷笑一声,语调陡然拔高,“那就是污衊亲王!按律,当掌嘴五十,罚俸三年!”
    “你——!”四皇子脸上的温润面具瞬间碎裂,“沈青凰,你別太放肆!这里是二哥的府邸,不是你的瑞王府!”
    “正因为是二皇兄的府邸,我才更要问个清楚。”
    沈青凰一步步走向四皇子,裙摆摇曳,气势竟逼得四皇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父皇尚在,春秋鼎盛,几位皇子不思为君分忧,反而在这一唱一和,拿著市井流言来逼迫一个病的快要死的亲王。怎么?是嫌父皇立储太慢,还是觉得裴晏清这个挡箭牌不够好用,非要亲手把他折断了才安心?”
    “放肆!简直是一派胡言!”
    五皇子是个暴脾气,猛地拍案而起,“沈青凰,別以为你是瑞王妃老子就不敢动你!也不看看裴晏清现在是个什么德行,一个废物,也值得你这么护著?”
    “废物?”
    沈青凰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一眼轮椅上垂眸不语的裴晏清,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既然五皇子觉得他是废物,那不如咱们来打个赌?”
    她转过身,直视五皇子那双充满煞气的眼睛,“就赌五皇子这身引以为傲的兵权,能在手里握多久。”
    五皇子一愣,隨即狂笑出声:“哈哈哈哈!无知妇人!老子手里的兵权是父皇给的,你也配置喙?”
    “是吗?”
    沈青凰红唇轻启,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內容却让人遍体生寒,“城西校场,贪墨军餉三万两;私扣战马五百匹,转手卖给关外商队;还有……上个月,五皇子在醉红楼为了个花魁,打死了礼部侍郎的独子,这事儿,是用那五百匹战马的银子摆平的吧?”
    五皇子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胡说什么!你含血喷人!”
    “我是不是胡说,五皇子心里清楚。”
    沈青凰不再看他,转而看向那个一直端著架子、眼神阴鷙的二皇子。
    “还有二皇兄。”
    她从袖中掏出一块绣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摔杯子时溅到手背上的茶渍,“江南盐税一案,死了三个巡盐御史。二皇兄府上的那个幕僚,叫什么来著?好像是姓钱吧?前两日刚从江南回来,带了好几大箱的『土特產』。二皇兄若是有空,不如去查查,那些土特產里,有没有沾著御史大人的血?”
    死寂。
    整个花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地看著这个站在厅堂中央的女子。她明明身形单薄,却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將那些足以让皇子们掉脑袋的隱秘,轻描淡写地抖落出来。
    二皇子手中的酒杯被捏得粉碎,酒液混合著碎片刺破掌心,鲜血淋漓。他死死盯著沈青凰,眼中杀意翻涌:“弟妹好灵通的消息。只是有些话,说出来可是要死人的。”
    “死人?”
    裴晏清突然轻笑出声。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妖冶,那双平日里看似温和无害的眸子,此刻却如深渊般幽暗。
    “二皇兄,本王这身子,本就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青凰是本王的妻,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他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却带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那本王就在这京城里放一把火,大家一起烧成灰,正好路上也有个伴。二皇兄觉得如何?”
    疯子!
    这一对简直就是疯子!
    二皇子心中大骇。他早就知道裴晏清心思深沉,却没想到他竟然疯魔到这种地步,敢当眾以同归於尽相威胁!
    而且,沈青凰刚才说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是他的死穴!若是捅到父皇那里……
    “好,好得很。”
    二皇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杀意,皮笑肉不笑地道:“瑞王弟既然身子不適,那就早些回去歇著吧。今日这宴,看来是不合二位的胃口。”
    这是在赶人了。
    沈青凰冷哼一声,转身走到轮椅后,推起裴晏清便往外走。
    路过四皇子身边时,她脚步微顿,侧目冷冷道:“四皇子,装傻充愣是好事,但別真把自己当成了傻子。那所谓的寒门清流,可不都是瞎子。”
    四皇子面色铁青,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直到出了二皇子府,上了自家的马车,紧绷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下来。
    车厢內,沈青凰鬆开推著轮椅的手,有些疲惫地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王妃今日这风头,出得可是够大的。”
    裴晏清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著几分慵懒和玩味。他哪里还有刚才那副隨时要断气的模样?正慢条斯理地从暗格里取出一壶热茶,给自己倒了一杯。
    沈青凰睁开眼,看著他这副悠閒的样子,没好气道:“王爷若是嫌我不够温柔,大可现在回去,跟那位二皇兄把酒言欢。”
    “那倒不必。”
    裴晏清將一杯热茶递到她面前,嘴角噙著笑,“那酒太脏,本王怕喝了烂肠子。还是王妃亲手摔杯子的声音,听著悦耳。”
    沈青凰接过茶,抿了一口,暖意顺著喉咙流下,驱散了刚才在花厅里的寒意。
    “他们既然敢拿『皇长孙』的名头来做文章,就是想把你架在火上烤。”她放下茶杯,眼神变得凌厉,“那个流言,查清楚是谁放出来的了吗?”
    “老四。”
    裴晏清淡淡吐出两个字,“老二虽蠢,但还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提那个禁忌。只有老四,惯会借刀杀人。他这是想借老二和老五的手,除掉我这个眼中钉。”
    “果然是他。”沈青凰冷笑,“平日里装得一副与世无爭的样子,实则肚子里全是坏水。”
    “不急。”
    裴晏清伸手,轻轻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指尖,在掌心里把玩著,“既然他们这么想让本王当这个『皇长孙』,那本王若是不做点什么,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一番苦心?”
    沈青凰挑眉:“你想做什么?”
    “皇祖父当年留给前太子的那支暗卫,虽然散了,但这名册……还在。”
    裴晏清眼底闪过一丝诡譎的光芒,“老二不是最喜欢拉拢世家吗?若是让他知道,他最依仗的那个舅舅,其实早就跟临江月有了首尾……你说,他会是什么表情?”
    沈青凰看著他,眼中的寒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你要动二皇子的根基?”
    “不仅是动。”
    裴晏清嘴角的笑意加深,却不达眼底,“我要让他亲眼看著,他引以为傲的高楼,是如何因为一块砖的鬆动,而轰然倒塌。”
    “那五皇子呢?”沈青凰问,“此人虽莽撞,但他手里的兵权確实是个麻烦。”
    “五弟是个直肠子。”
    裴晏清语气轻蔑,“对付这种人,不需要用脑子。白芷。”
    车厢外,一直跟著马车的丫鬟白芷立刻应声:“奴婢在。”
    “把五皇子在醉红楼打死人的证据,做得漂亮点,今晚送到御史台张大人的书桌上。记住,要让他以为,这是四皇子的人『不小心』漏下的。”
    “是!”
    沈青凰听著他的安排,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借力打力,狗咬狗。
    这一招,裴晏清玩得可谓是炉火纯青。
    “王爷这招祸水东引,倒是使得熟练。”
    “彼此彼此。”裴晏清捏了捏她的手指,“王妃今日在宴席上那一番话,可是把这几位皇子的脸皮都给扒下来了。如今他们怕是恨不得生吞了你。”
    “那就让他们来。”
    沈青凰抽回手,理了理衣袖,眼中满是傲然,“我沈青凰既然敢嫁入瑞王府,就没怕过谁。他们若是敢伸手,我就敢剁了他们的爪子。”
    “好。”
    裴晏清看著她,眼底的占有欲浓得化不开,“有王妃这句话,本王便是將这天捅个窟窿,也有人补了。”
    马车在雨幕中疾驰,碾碎了地上的积水,也碾碎了这京城表面的平静。
    “对了。”
    沈青凰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那个六皇子,今日一直缩在二皇子身后,一言不发。你怎么看?”
    “咬人的狗不叫。”
    裴晏清神色微敛,“老六虽然依附老二,但他生母出身卑微,自幼受尽冷眼。这种人,一旦得势,反咬一口会比谁都狠。云照已经在盯著他了。”
    “还有那个七皇子。”沈青凰皱眉,“李太妃把他藏得严实,至今还没人见过这位小皇子的真面目。”
    “李太妃是个聪明人。”裴晏清淡淡道,“知道现在的局势就是个绞肉机,谁进去谁死。不过……身在皇家,哪有什么真正的净土?早晚也是要入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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