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一眾官差面面相覷、不明所以之际,一股浓烈的恶臭猛地扑面袭来!
    直熏得眾人连连作呕,呛得几乎睁不开眼。
    “开窗!”
    “快把窗子都打开!!”
    流年等人憋著笑,心中暗赞:夫人这报仇的架势,当真半点儿不隔夜。
    干得漂亮!
    几个侯府护卫一直紧盯著方才为苏明月仗义执言的几名男子,此刻迅速上前,递上药丸:“快服下,我家夫人给的,专治腹痛泄泻之症。”
    几人一怔,隨即毫不犹豫吞下递来的药,腹中绞痛果然立刻缓解了大半!
    听著周遭此起彼伏的“噗噗”声响,他们眉头紧蹙,赶忙往官差那边儿躲。
    眼见有人得救,不少人立刻求苏明月赠药。
    更有甚者急著走向她时,痛得摔在地上抱著肚子不停打滚儿哀嚎。
    见苏明月始终沉默,眾人纷纷跪地朝她磕头。
    他们各种好话磕磕巴巴说了一箩筐,哪里还有方才抹黑造谣苏明月时那副既囂张又猥琐的模样!
    望著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苏明月阴阳怪气道:“我那点微末医术啊,不过是浪得虚名……况且我人品欠佳,万一不慎將诸位治出个好歹,可怎么好?”
    ???
    下泻的一眾人目瞪口呆。
    愤怒下,有人扯著嗓子大吼:“自古医毒不分家!莫不是侯夫人蓄意报復,给我等下了毒?!”
    苏明月眉梢微挑:“报復?好端端的,我为何要报復诸位?敢问……你们做了什么伤害我的事么?”
    眾人:“……”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你定是恼我们辱你名声,才……才行此下作之举!”
    “亏你……亏你还是个……还是个救死扶伤的……的大夫!”
    “哟,”苏明月瞪大那双乌溜溜的杏眼,故作诧异,“如此说来,你们是承认公然侮辱詆毁我这个朝廷命妇了?”
    “那依照燕国律法,诸位也该挨板子才是呀!?”
    她边说边掩著鼻子往后退,忍不住一阵阵犯噁心。
    这泻药本是她为救重楼准备的,没成想封闕却追到了『青芜馆』!
    他功夫好,不但省了许多事,还省了她不少泻药毒粉。
    看来类似的东西她得常带著,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用!
    只是近百人同时下泄……这气味未免太冲了些!
    “呕……”
    对面人一个比一个愤怒……
    她竟还当眾作呕??
    她摆明了在嘲笑讽刺他们!!
    许多人目眥欲裂,怒火中烧。
    “陆,陆府尹……苏氏下毒害人……还请……还请您命人搜她的身……救,救救我等!”
    “是啊陆大人……”
    “陆大人,”苏明月依旧掩著口鼻,边呕边道,“眼下孙二爷的案子,呕……虽已告破,可『青芜馆』涉嫌贩卖人口一事尚无定论……”
    “虽说……虽说在场诸位都有嫌疑……可我,呕……可人是我救的,我便先告辞了……”
    “呕……”
    眾人闻言脸都绿了。
    这毒医、这毒妇这番话的意思,岂不是在提醒陆府尹,不能轻易放他们离开?!
    这、这……待会儿街上人多了,他们这副模样回府……顏面何存?!
    家中的夫人、父亲、老祖宗……绝不会轻饶了他们!
    得了陆府尹首肯,苏明月扶著萧凛的胳膊就往外走,衣却猝不及防被人抓住了衣摆。
    她下意识抬脚便踹。
    对方仰面倒地时,苏明月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护卫在,对方还能靠近自己!
    “贺哥儿?”
    “你与吕氏一同来的?”
    身后吕氏慌忙摇头:“不、不是……是太夫人逼我来的。我不知大少爷为何在此。”
    “……”苏明月紧抿唇瓣,脸色黑沉如墨。
    还能为何?
    无非是想寻个拿捏她的把柄罢了!
    “好月儿,別闹了!带我,带我一起走……”萧云贺捂著肚子疼得脸色发白,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苏明月本想朝他肚子上再补两脚,碍於在场人多,不想损了自己名声,便没理会他直接走了。
    没了能救自己的人,在场所有腹痛下泻之人,把怒火都对准了萧云贺。
    他们嘲讽他婚宴寒酸,讽刺他一事无成,猜测他定是有什么隱疾,才在新婚夜来这象姑馆找男人……
    有些脾气爆的,甚至兜著屎与他打作了一团。
    萧云贺寡不敌眾,还想再求助苏明月时,却见人早就走没影了!
    “苏!明!月!”你使性子也得有个度!
    他是真的生气了!
    ……
    『青芜馆』附近的巷子里,停著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里头坐著的,正是平阳侯府的太夫人。
    萧太夫人这些日子心鬱气滯,汤药几乎没离过口,嘴苦心里更苦!
    自打苏明月入宫小住,她先是在街坊面前被宫里来的教习嬤嬤严词呵斥,顏面尽失。
    而后又被那俩婆子明里暗里磋磨了好些时日,当真是没脸又窝火!
    本打算借著萧云贺大婚之事,在婚宴上挣回些体面,谁料府中备下的四十桌筵席,竟只稀稀落落坐了九桌。
    万万没想到,如今居然人人都对平阳侯府避之不及!?
    长此以往,这偌大的侯府除了库房里那些死物,还能剩下什么?!
    她可怜的鏑哥儿呦……
    萧太夫人夜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终於想明白了——都是苏氏那贱妇搅得她家宅不寧!
    是以当她接到孙承礼暗中遣人送来的密信,得知苏氏那贱妇居然狗胆包天去象姑馆寻欢……她心中当即有了计较。
    这回,她要让那些平日里只会占便宜的蛀虫们,也全都出出力,將苏氏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她不仅要將她赶出侯府,还要按律扣下她的嫁妆!
    倒也不是她多贪財,犯了错被休弃的妇人,本就带不走全部私產!
    谁让她不守妇道……那是她不自量力攀高枝的报应!
    至於吕氏……她近来是越发的不知分寸了!竟敢质疑她教养鏑哥儿的方式不对,还与鏑哥儿说些不该说的,妄想挑拨他们之间的祖孙情?
    简直不知所谓!
    那她便趁此机会让她也进那污糟地方走一遭。
    既是警告,也算拿住她一个把柄……好叫她认清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仰仗的是谁!往后好低下头来安生过日子!
    就在太夫人坐在马车里,琢磨再给萧凛寻一门对她有用的亲事时,外头突然吵闹起来,似乎有人再喊她?
    “太夫人!”
    “孙氏!?萧孙氏——!?”
    “你平白害我等受了惩戒,还不速速奉上银两,替我等把板子免了!!!”
    太夫人將车帘掀开一道细缝,偷偷往外瞧。
    眼见衙役们满脸凶相,毫不留情地將萧家一眾族老架了出来,她心头猛地一沉,慌忙撂下车帘正襟危坐。
    “太夫人!太夫人大事不好了!”一个平素不起眼的嬤嬤急慌慌钻进车厢。
    萧太夫人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紧张得一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却强作镇定,端起手边凉透的茶盏低眉呷了一口:“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慢慢说。”
    嬤嬤使劲咽了口唾沫:“侯夫人……確实在里头!可那雅室里根本没藏什么象姑,也没有姦夫……而是侯爷在里头呢!”
    太夫人猛地抬头。
    嬤嬤继续道:“侯夫人说是为了救人而来,她也当真当眾救下一个被拐卖的孩子……”
    “侯爷便揪著族老们『奸赃诬人名节』的罪名不依不饶,硬是逼著陆府尹,判了眾位老爷子杖刑!”
    “怪不得咱们硬闯渡嵐苑,侯爷半点儿动静都没有……”
    “……”太夫人整个人僵住,半晌没回过神。
    又过了许久,她刚要下令回府,车窗外却传来轻叩声……
    一名衙役压低嗓子道:“孙二老爷因褻瀆御赐之物被下了狱……此事涉及孙家九族之祸,必定会上达天听!太夫人该立刻回府早做打算。”
    “砰!”
    茶盏自太夫人手中突然滑落,冷掉的茶水泼了她一身,精致的织金缎面鞋子被溅上好几处水印儿。
    她豁然起身,脑袋狠狠撞上车顶,疼得一阵阵眩晕。
    刘妈妈也急忙进到车厢,车帘掀起的剎那,太夫人孙氏霍地瞧见,陆府尹竟亲自送苏明月步出『青芜馆』,他態度虽不諂媚,恭敬之意却显而易见!
    她……她苏明月何德何能啊!?
    萧太夫人浑身止不住地战慄,心中前所未有地恐慌。
    刘妈妈忙坐近了为她抚背顺气:“太夫人莫急,咱们这就回府!”
    “您只是一时找不到侯爷心急,没了商量事情的人,这才请了一眾族老们上门商议……”
    “是老族长执意要把事情闹大……家丑不可外扬,您一路跟隨,拦了,却没拦住。”
    太夫人稍缓过神,紧抿著唇微微点头,却仍旧浑身抖得厉害。
    她死死攥住刘妈妈的手,几乎咬碎了后槽牙:“苏氏这贱妇克我!日后……我日后定不轻饶她!”
    “只是……我要如何跟我那做卫国公的兄长交代啊!?”无尽的恐慌很快淹没了愤怒。
    她拼命捶打自己闷痛的胸口,积压的怒气与惧意交织膨胀,当即激得她头痛欲裂。
    因著脑子一片混乱,她並未察觉——近来每每心中慪气动怒,她的手脚总会隱隱发麻。
    她双手哆嗦著,终是两眼一黑,朝旁边倒去!
    “太夫人!?”刘妈妈脸色煞白,狠狠敲了敲车壁,“快!先去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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