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媳妇愚见,”王熙凤斟酌著词句,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怕县主心中,对咱们荣国府,尤其是对老太太那边,积怨颇深,多有不满呢。”
    她將昨日在林府所见细细道来,从黛玉院落的规制、伺候人等的排场,到言谈间流露的独立:“县主在林府极受重视,言行自由,我看许多事情她都能自己拿主意。此番不愿与咱们多亲近,瞧著倒不像是林侍郎的意思,更像是县主自己的主张。”
    一番话毕,屋內陷入短暂的沉寂,只闻炭盆中偶尔噼啪作响。半晌,贾赦才沉声开口,做出了决断:“既然如此,县主既愿与你往来,日后便单以你大房的名义,同县主府走动便是。这份关係,务必维繫住。”
    “老爷吩咐的是。”王熙凤应下,隨即面露难色,“只是……若老太太那边知晓了,只怕……”
    贾赦眉头一皱,语气带著不容置疑:“吩咐下去,让底下伺候的人都把嘴巴闭紧!今时不同往日,若县主心甘情愿认这门亲,老太太自然是风光的外祖母。可若县主不愿,咱们强攀也无用,反倒不美。如今咱们这一房好不容易撑起门面,绝不能行差踏错,授人以柄。”
    他话锋一转,问道:“惜春丫头的事,安排得如何了?”
    “回家老爷,家庙那边修缮得差不多了,给珠大嫂子的信也已得了回音,大嫂承诺会多加看顾。只等开春天暖和一些,便让璉二爷將四妹妹稳妥送过去。”
    王熙凤匯报完,又道:“这事倒还顺当。眼下另有一桩难事,媳妇儿思前想后,实在拿不定主意,还需请老爷、太太示下。”
    “何事?”邢夫人接口问道。
    “是二房留下的那几个孩子该如何长远安置。探春丫头倒好说,横竖是个姑娘家,眼下和迎春一处住著,倒也相安无事。可宝玉和环哥儿却是个难题。宝玉年纪渐长,却仍在內幃与姊妹们廝混,不成体统;环哥儿更是不像话,至今还挤在老太太房里后廊下住著。长此以往,恐惹人非议。”王熙凤將难题摆了出来。
    贾赦平日不常去贾母处,竟將这些琐事忘在了脑后,此刻被提起,顿觉头疼,挥挥手道:“既是你当家,这些事你斟酌著处置便是。”
    王熙凤苦笑道:“若真能轻易处置,媳妇也不敢来烦扰老爷、太太了。依我的愚见,长嫂如母,珠大嫂子既在金陵守著,宝玉和环哥儿正经都该送到南边去,由她一併教导约束,才是正理。那环哥儿倒也罢了,可宝玉……他是老太太的命根子,若提出將他送走,只怕老太太第一个不依,闹將起来,如何收场?”
    贾赦与邢夫人一听,也顿感棘手。
    他们深知贾母溺爱宝玉已到了近乎失智的地步,凤姐的担忧绝非多余。
    沉默片刻,邢夫人折中道:“既如此,不如先易后难。环哥儿总住在老太太后院里確实不像话,先设法將他稳妥送去金陵。至於宝玉……且容后再议吧。”
    於是,待到春暖花开,奉命南下的车队中,除了欲往家庙静修的惜春,又多了一个年仅六岁的贾环。
    却说这贾环,自记事起便与宝玉分隔两处,未曾像原著那般被纵容或刻意打压得性情顽劣、心术不正。他被送至金陵李紈处后,李紈虽不会在他身上耗费如对亲生儿子贾兰那般的心血,但看在每月王熙凤多拨付的二两“照料银子”上,待他也算衣食周全,规矩上要求严格,未曾苛待。
    况且,贾环虽小,却也懵懂地知晓自己是叔叔辈分,自然不会与侄儿贾兰爭宠。
    在这相对平淡却规律的环境中,他反倒未曾养成那般自卑敏感的性子。
    李紈每日督促贾兰功课时,也让他一同旁听习字读书。他天资虽不及贾兰聪颖,却也肯用功。
    后来,待到贾政遇赦,经李紈做主,王熙凤出资,为其聘娶了金陵一位县主簿家的庶女为妻。
    贾环后来竟也考取了个秀才功名,虽未能更进一步,却在金陵做了个私塾先生,平淡却也安稳顺遂地度过了一生。比起原著中那个猥琐阴暗的结局,已是云泥之別。
    若说王熙凤为何愿意给贾环出钱娶妻,还得从王夫人自尽说起。王夫人自尽后,贾母感觉到了事情有异,將王夫人的所有陪嫁全部清点,又从自己的私库添了两样,只说是赔给金陵王家。
    虽说这笔银子只是转了个手,入了王熙凤的私库,但贾政抄家时,这笔钱得以保全。王夫人出嫁时,王家正如日中天,加上这些年王夫人私下里的营生所赚,倒也不菲,这才愿意拿出二百两给贾环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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