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秋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
    动作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掀开被子下床,冰凉的丝质睡裙贴著皮肤,让她很不舒服。
    她穿的那身衣服不见了,衣柜里掛著一排崭新的女装,吊牌都还没拆。
    江晚秋一件都没碰。
    房间门没有锁,江晚秋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长长的走廊铺著厚厚的地毯,吞噬了所有的声音。墙上掛著看不懂的油画,整个空间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江晚秋扶著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
    巨大的客厅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反射著落地窗外微弱的庭院灯光。
    刘叔就站在客厅中央,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他看到江晚秋,並不意外,只是微微躬身。
    “小姐。”
    “我能走了吗。”江晚秋看著他,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而有些嘶哑。
    “先生吩咐过,您需要静养。”刘叔的回答和白天一模一样,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我爷爷怎么样了?”
    “江老先生很好,张主任的团队已经为他做过全面检查,正在制定后续的治疗方案。”刘叔的回答滴水不漏。
    “我要跟他通电话。”
    “抱歉小姐,您的手机已经损坏,先生为您准备了新的,但他还没回来。”
    江晚秋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算了,跟这个人说什么都没用。
    江晚秋不再理会刘叔,径直走向那扇巨大的雕花木门。
    刘叔没有拦她,只是在她身后不远处跟著,脚步声沉稳而压迫。
    江晚秋的手刚碰到冰凉的门把手,別墅外就传来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
    刺眼的车灯扫过落地窗,瞬间照亮了整个客厅,也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刘叔的脚步停住了,恭敬地垂下头。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裹挟著一身夜寒的陆知宴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江晚秋。
    她赤著脚,身上只穿著一件单薄的丝质睡裙,长发凌乱地披散著,整个人瘦得像一个影子,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掉。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像两簇燃烧的、冰冷的火焰。
    陆知宴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脱下西装外套,扔给旁边的佣人,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江晚秋没有退。
    她看著这个男人,那个在总统套房里,將她错认成別人的男人。
    那个让她陷入这场荒唐噩梦的罪魁祸首。
    果然是他。
    “我爷爷的钱,是你付的?”江晚秋开口,声音很稳。
    陆知宴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笼罩。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伸出手,探向她的额头。
    江晚秋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陆知宴的手停在半空,收了回去。他的脸色比外面的夜色还冷。
    “回房间去。”他命令道。
    “回答我的问题。”江晚秋固执地看著他。
    陆知宴的视线落在她光著的脚上,眉头紧紧皱起。
    “刘叔。”他甚至没有再看江晚秋一眼,直接对著管家下令,“叫陈医生过来。”
    “是,先生。”
    陆知宴说完,绕过她,径直走向客厅的沙发。
    江晚秋转身,看著他冷硬的背影。“陆先生,”这是江晚秋第一次叫他的姓氏,从李哲那里听来的,“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补偿。”
    陆知宴坐下的动作顿住,他侧过头,黑沉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不需要你的施捨。”江晚秋攥紧了手,“二十万八千,我以后会还给你,连本.....带息。”
    江晚秋以为自己说出这番话时会很平静,但声音里压抑不住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
    陆知宴看著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进江晚秋的耳朵里。
    “还?”他站起身,重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用什么还?靠你在商场当导购,还是半夜送外卖?”
    江晚秋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这都知道?
    “或者……”陆知宴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一寸寸剐过她的身体,“你觉得你还有什么,是能拿来还的?”
    屈辱像潮水般將她淹没。
    江晚秋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她咬著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哲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未拆封的手机盒子。
    他目不斜视地將盒子递给陆知宴。
    陆知宴接过,拆开包装,取出一支崭新的手机,然后將它塞进江晚秋冰冷的手里。
    “你原来的手机坏了。”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这里面存了医院的电话,你可以隨时打过去確认你爷爷的情况。”
    江晚秋低头看著手里的手机,感觉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至於你那份工作,”陆知宴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已经帮你辞了。”
    江晚秋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你说什么?”
    陆知宴缓缓说道,“那份工作不適合你。”
    江晚秋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子,“那是我的工作,是我活下去的凭仗!”
    “为什么?!”
    江晚秋双眼通红,什么都顾不上了,扬起手就朝那张冷漠英俊的脸狠狠打了过去。
    她的动作很快,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
    但手腕在半空中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攥住。
    陆知宴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只是轻而易举地就化解了江晚秋所有的力气。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江晚秋感觉自己的腕骨都快要被捏碎了。
    “放开我!”她挣扎著,用另一只手去捶打他的胸膛,可那点力气对他来说,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別。
    “你这个疯子!你凭什么辞掉我的工作!那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係!”江晚秋嘶吼著,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
    陆知宴攥著她的手腕,將她整个人往自己身前一拽。
    江晚秋踉蹌著撞进他坚硬的胸膛,鼻尖瞬间充斥著他身上冰冷的雪鬆气息,混著一丝菸草的味道。
    “一个月四千块,加上不稳定的外卖收入,你一天有多少时间休息?”陆知宴垂眸看著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觉得那份工作,能让你活下去?”
    他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她最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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