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百合开始慌不择路的准备搬家。
    她甚至顾不上收拾,只抓起装著护照、现金和最重要证件的包,將几件换洗衣物胡乱塞进帆布双肩包,又衝进厨房,把剩下的食物和那瓶没喝完的廉价牛奶一股脑扫进垃圾袋——
    不能留下任何生活痕跡。
    她动作仓皇,心跳如雷,手抖得厉害,好几次拉不上背包的拉链,钥匙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在死寂的公寓里格外惊心。
    每一次声响都让她惊跳起来,目光惊恐地瞥向那扇单薄的门,仿佛下一秒,那扇门就会被强行破开。
    她要立刻离开这里。
    但是去哪里呢?
    不知道。先离开这栋楼,离开这条街,离开这个街区。
    去火车站?汽车站?还是隨便找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躲到天亮?
    脑子一片混乱,只剩下“逃”这个字在疯狂闪烁。
    可是她对这里人生地不熟,会讲英语的本地人也不多,她要怎么在短时间之內找到一个安全又隱蔽的新住处?
    如果是在国內,她还能立刻找一个酒店或者宾馆,可是在这里,语言不通,她还是担心自己遇到坏人的。
    焦头烂额之下,她打算在网上找个住处,连夜离开这里。
    可是突然,手机的信號中断了。
    屏幕右上角那个代表满格的標誌,毫无徵兆地变成了一个刺眼的红叉。
    wi-fi列表也瞬间清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空气中抹去。
    乔百合愣住了,手指还悬在租房app的搜索框上方。
    她难以置信地重启手机,屏幕亮起,加载,然后再次绝望地定格在那个红色的“无服务”符號上。
    不是没电,不是欠费。是信號,被彻底屏蔽了。
    她心中警铃大作,信號被屏蔽,是为了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繫,她猛地冲向门口,想要立刻离开这个已经成为陷阱的公寓。
    手指抓住冰冷的门把手,用力拧动——
    纹丝不动。
    门把手能转动,但门板像是被焊死在了门框上,任凭她如何用力拉拽、推撞,都只发出沉闷的、无济於事的响声。
    是从外面,被某种更牢固的东西锁死了。
    乔百合停止徒劳的挣扎,背靠著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
    原来,从她回家、发现楼下人影、到信號中断……这一切都不是偶然,而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陷阱。
    在她心神不寧、试图联繫外界的时候,有人悄无声息地,从外面封死了她唯一的出口。
    这是为了困住她。
    乔百合脸色苍白,她希望靳深不会亲自过来,哪怕他是找人来抓她,把她抓回去,都比他亲自来要好,因为她一看见他就会魂飞魄散。
    她的嘴唇开始哆嗦,打开手机,想主动跟他打电话认错,说不定他会没那么生气。
    可是,手机已经没有信號了。
    漫长的十几个小时过去,她就一直这样坐在门口。
    没有哭闹,没有慌乱,平静得如同心如死灰。
    可是,当一阵脚步声在空旷走廊响起的时候,她死死咬住了下唇,更深地蜷缩进门后的阴影里,仿佛这样就能从这逐渐逼近的恐怖中隱形。
    “嗒,嗒,嗒... ...”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一片令人心臟停跳的死寂。
    为什么,她觉得那个人就是他。
    就是靳深。
    脑海里光是有这个念头,她的血液就瞬间冻结,四肢百骸都浸透了寒意,她甚至能隔著门板,闻到那股独属於他的、清冽中带著无形压迫感的气息。
    而后,她听到了。
    极轻微的,金属工具与锁芯內部精密结构接触、旋转、拨动的细微声响。
    门锁,被从外面,悄无声息地解除了。
    然而,门並没有被立刻推开。
    外面一片沉寂。
    几秒钟后,一个低沉、优雅的声音,穿透薄薄的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百合。”
    他唤她的名字,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自己把门打开。”
    “我等你。” 他又补充了三个字。
    乔百合蜷缩在门后,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牙齿深深陷入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开来。
    她不想动,她恨不得自己此刻能化为墙壁的一部分,彻底消失。
    门外,再次陷入了沉寂。
    然而乔百合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了。
    她深呼吸了几口气,抬手把眼泪擦乾,她知道,这道门,无论她开不开,最终都会为他敞开。
    与其被粗暴地拖出去,不如保留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她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蜷缩和恐惧而虚软,踉蹌了一下才站稳。
    伸出手,握住同样冰冷的门把手,指尖用力到泛白。
    “咔。” 一声轻响,门锁被彻底打开。
    她停顿了一秒,然后,缓缓地將门向內拉开。
    走廊里柔和却疏离的暖黄色灯光,倾泻而入,首先照亮了她苍白脆弱、竭力维持平静的脸,然后,落在了门外那个男人的身上。
    靳深就站在一步之遥的地方。 他没有穿平日里的深色正装,反而是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浅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同色系的v领羊绒衫。
    他双手隨意地插在大衣口袋里,姿態閒適,丝毫看不出来长途跋涉过。
    “百合。” 他低声道: “看见我没有什么话想说吗?”
    夜风从楼道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拂动他额前几缕黑色的碎发,在他俊美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著,神色紧张。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乔百合脸上,细细地、不紧不慢地打量著她——从她哭过后微红的眼眶,到她被咬得渗出血丝的唇瓣,再到她身上的棉布裙和微微颤抖的手指。
    他的眼神平静,甚至称得上温柔,却让乔百合感到一种被无形之物缓慢缠绕、收紧的窒息感。
    “好啊,又哭。” 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刚涌出她眼眶的泪水,动作温柔得近乎怜惜: “我还没怪你,不是吗。”
    乔百合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想躲,却被他另一只不知何时从口袋中抽出的手,轻轻握住了手腕。
    “这么晚了,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 他微微蹙眉,“知不知道我会担心?”
    他的指尖在她手腕內侧细腻的皮肤上,极其缓慢地摩挲了一下,带来一阵战慄。
    她茫然的看著他。
    半晌。
    她意识到———
    他竟然不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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