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深是个很难缠的男人,电话掛断了,他依旧每天都打过来。
    乔百合从一开始担惊受怕,但后来都习惯了。
    只要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就只能隔著遥远的距离单方面施压,她甚至开始变得平静,不再更换號码將手机调成了静音,塞在背包最深的夹层。
    她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偶尔参加社团活动,学校里华人不多,她很快跟那个叫余婷婷的同学成为了朋友。
    “百合,你有男朋友吗,我有个哥们儿上次看见你了,你有没有兴趣跟他认识一下。”
    两人正在图书馆临窗坐著,听到余婷婷凑过来压低声音的问话,她手中的铅笔尖“啪”地一声,断了。
    在这里,没有任何人知道乔百合已经结婚了。
    铅芯碎末溅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她道, “没有。”
    她垂下眼,用指腹去抹那些铅灰,却越抹越脏,像怎么也擦不掉的污跡,“也不打算有。”
    余婷婷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得这么直接彻底,愣了一下: “他觉得你很漂亮,只是想认识一下,咱们一起吃饭总可以,你觉得呢?”
    很奇怪的是,明明离靳深那么远,她还是会感到心慌,熟悉的窒息感顺著脊椎爬了上来。
    她几乎能想像出,如果靳深知道……他甚至不需要知道具体,只需要嗅到一丝她与异性接触的可能,那后果……
    她摇了摇头,把靳深那张阴沉俊美的脸甩出了脑海。
    余婷婷被她激烈的反应弄得有些茫然,也有些訕訕的: “百合,你怎么了?不就是吃个饭嘛?”
    乔百合微微撅起嘴: “没什么。”
    “是……之前在国內有男朋友?分手了还没走出来?” 余婷婷捏了捏她的脸颊。
    “不是。” 她飞快地否认, “只是单纯的不想。麻烦你转告你朋友,谢谢他的好意,但我真的没兴趣。”
    乔百合只想安安静静的一个人读书,然而因为外形出眾,会不断有人靠近她。
    在食堂独自用餐,总有男生端著餐盘询问是否能在她对面的空位坐下,甚至在图书馆,也会有纸条夹进她正在看的书页间,上面写著蹩脚的诗句或直白的邀约。
    这种生活她以前在大学已经习惯了。
    其中也有徐硕,他一直向她示好,不过她总觉得他很奇怪,一直保持著距离感。
    在所有的男生中,只有一个人让她能够接受一些,她记不住他的名字,只知道他个子很高,接近一米九,性格很开朗。他总是让她想起晨安阳。
    她不想跟任何人谈恋爱,但是,有一个像晨安阳一样的人陪在自己身边,总是能让她开心一些。
    他让她想起晨安阳,並非因为长相,而是一种感觉。那是一种毫无阴霾的、几乎有点傻气的热情,像盛夏午后的骤雨,来得直接。
    那个男生,从不写纸条,也不会刻意製造偶遇,他会在排球场边,隔著铁丝网看到路过的她,就大大咧咧地挥手高喊:
    “嘿!乔!要不要来看我打球?”
    声音洪亮,引得旁人侧目,乔百合心里莫名地,想起了晨安阳。
    有一次下雨,她没带伞,抱著书匆匆往学校门口跑。
    那个男生刚打完球,浑身冒著热气,看到她便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伞塞到她手里,自己则把卫衣的帽子往头上一兜,咧开嘴笑道:“我这帽子防水!跑得快!”
    不等她拒绝,他已经转身衝进了雨幕,高大的身影很快模糊。
    那把伞很旧,带著男生汗水和洗衣液混合的、乾净又有些粗糙的气息。
    第二天她去还伞,他正和队友说笑,接过伞隨手扔进储物柜,他说,只要她不感冒,他愿意做任何事情。
    最像晨安阳的一次,是在学生餐厅。她不小心打翻了一杯可乐,褐色的液体瞬间蔓延开来,弄脏了她的帆布鞋和裤脚,周围投来些许目光,她手足无措站在原地。
    就在这时,那个男生立刻蹲下身,掏出一沓纸,一边帮她擦拭溅到小腿上的可乐,一边用他沙哑的嗓音对那些人说:
    “看什么,都不准看。”
    他的好是明晃晃的,会在教室大声招呼她过去坐,会在她偶尔因为想起什么而走神时,用笔帽轻轻敲敲她的笔记本,提醒她: “教授看你了。”
    这种纯粹,明亮,直接的温暖,像极了许多年前,晨安阳给过她的感觉——那是她在爱上晨安阳之前,最初吸引她的东西。
    一种不掺杂质的、阳光般的温暖。
    乔百合清楚地知道,这个男生不是晨安阳,她也不可能再爱上任何人。
    可是,她却很贪恋这种温暖,明明知道不对,却还是有了极其细微的回应,就好像眼前的人是晨安阳一样,她没有办法抗拒。
    当那个男生大大咧咧地把自己多买的一瓶水递给她时,她会喝上一小口,偶尔也会去看他打球。
    其实,她过的是正常学生该有的生活,甚至比许多人都更简单纯粹。
    上课、自习、偶尔的社团活动、图书馆闭馆时抱著书本在星光下走回小屋,身边有一个阳光英俊的男孩一直陪著她。
    可这份正常,对她而言,却是偷来的。
    因为她是靳深的妻子,按道理,她不应该出现在学校。
    她是已婚之身,却过著单身学生的生活,这是对婚姻的背叛,然而她觉得这並不算什么,校园里短暂的心动,青涩的好感,再正常不过。
    再说,乔百合也並不喜欢那个男生,只是渴望在他身上看见一丝晨安阳的影子。
    不过,她总是跟一个男生出双入对的,在別人眼里,就是一场正在热烈进行中的校园恋爱。
    流言像蒲公英的种子,悄无声息地散播开来。
    “行啊百合,深藏不露嘛!” 余婷婷撞她的肩膀,眼睛亮晶晶的,“我就说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快说说!”
    乔百合想解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怎么说?说他们不是情侣,说她只是贪恋那点像前男友的影子?
    “我们不是那种关係。”
    “哎呀,害羞什么!” 余婷婷只当她是脸皮薄,“大家都看得出来,他对你多特別!上次你生理期不舒服,他跑遍半个学校给你找红糖薑茶,自己都忘了交报告被教授骂…这还不是喜欢?”
    乔百合懒得解释,就不再理会他们。
    徐硕是突然出现的,硬生生拦住了她,他也跟那些人一样,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她真的有些解释累了,迎著徐硕的目光,没有否认。
    徐硕愣住了,“啊……原来是真的。”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飘忽,“我就说嘛,看你们经常一起…挺好的,挺好的。他人不错吧?”
    “挺好。” 乔百合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移开视线:“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等等,” 徐硕又叫住她,这次语气里多了点急切,“百合,那个,你是真的谈恋爱了? 这件事,我需要一个很准確的回答。”
    乔百合只是看了他一眼, “对不起啦,不要过问我的私事。”
    徐硕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远去,他迅速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將编辑好的信息发送了出去。
    他站在原地,仅仅只是一两分钟,那头就传来一条信息:
    【跟上去】
    如果他早点跟踪乔百合的话,那么早就知道她的地址了。
    之前他不愿意,是因为,在义大利,跟踪女性会面临非常严重的指控。
    但是现在———
    【去。】
    【现在。】
    【地址。】
    【立刻。】
    【我要知道她在哪里】
    【现在就跟上去】
    最后一条信息甚至没有標点,只有三个触目惊心的感嘆號,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头几乎要衝破理智的暴怒和癲狂。
    徐硕作为局外人,都开始提心弔胆。
    最终,他还是跟了上去。
    ... ...
    乔百合回到家,放下帆布包,冰冷的钥匙硌著掌心,那扇单薄的门锁被她反覆检查了三遍,才微微鬆口气。
    公寓一如既往,她拉开窗帘一角,楼下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和远处偶尔驶过的车灯。
    一切如常。
    可是,不知为何,空气里似乎瀰漫著一种无形的压力,不知究竟是来自徐硕那过分执著的追问,还是来自自己那漏洞百出的解释。
    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走到简易的灶台前,准备煮一碗速食麵。
    水烧开的咕嘟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等待的间隙,她习惯性地走到窗边,然而—— 楼下的阴影里,似乎有个模糊的人影,靠著墙,一点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明灭。
    乔百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猛地放下窗帘,背靠著墙壁,指尖冰凉。
    等她再次掀开窗帘,那个人影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只是她的幻觉一样。
    她心神不寧,偏偏这个时候,那个酷似晨安阳的男生给她打了电话,想跟她確认关係,他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著一贯的爽朗,却又有一丝紧张和期待:
    “你还好吗?刚才怎么不接电话?”
    背景音有些嘈杂,隱约能听到体育馆的回声和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
    “我没事。” 乔百合的声音乾涩。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隨即是更加急促的呼吸声,“你愿意跟我谈恋爱吗?”
    乔百合闭上了眼睛,她开始后悔自己的不负责任: “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繫了。”
    “……” 听筒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为什么?”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那份开朗荡然无存,“是我做错了什么吗?还是因为……那些流言?我们可以不在意外面说什么,我……”
    “不是流言的问题。” 乔百合打断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是我自己的问题,你很好,真的很好。阳光,善良,对谁都那么真诚……像极了……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她顿了顿,喉咙哽咽得发疼,“但正因为你像他,我才更不能靠近你。你对我所有的好,给我的所有温暖,都让我想起他。这对你不公平。”
    “我不在乎公不公平!”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固执和受伤,“我喜欢你!我可以等你忘掉过去,我可以……”
    “忘不掉。” 乔百合摇摇头: “所以,请你忘了我,我们…到此为止。”
    说完,她不再给他任何反驳或追问的机会,果断地掛断了电话。
    做完这一切,她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顺著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她很自责,也很懊悔,她只是太想念晨安阳了。
    她觉得,就算遇到一个很像晨安阳的男孩,她的心底也总有一种感觉,没人比他更好。
    片刻,她站起来,看向了窗外。
    刚才她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她家楼下,可是现在,什么都不见了,心底隱隱的不安稍微散去了一些。
    【百合。】
    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垂眸一看,是一条简讯登上了手机锁屏的顶端:
    【没有我,你好像过得很开心啊。】
    不用细想,都知道发送这条简讯的人是谁。
    短短一行字,顺著屏幕钻进乔百合的眼睛,缠上她的心臟,骤然收紧。
    她握著手机的手指瞬间失温,指尖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手机又震动了。 第二条信息:
    【你跟別人在一起了,他好吗,那么快就忘记我了吗】
    乔百合的心臟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捂住嘴,踉蹌著退离窗边,背抵著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第三条信息,带著图片提示音,接踵而至:
    【我好恨你啊,乔百合】
    下面附著一张照片。角度明显是偷拍,是一张她与那个男生的背影照,他们在一家露天咖啡馆。
    照片里,她和他坐在一张白色小圆桌旁,她微微侧著头,似乎在听他说话,午后的阳光洒在她半边脸颊和肩膀上,抬手要去拿桌上的饮料杯。
    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应该就是流言刚开始、她还没开始刻意疏远他的时候。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她就已经在靳深的监视之下了。
    乔百合颤抖著手指,想要关掉手机,第四条信息在她指尖触及关机键的前一秒,抢先跳了出来:
    【乔百合,老子要杀了你】


章节目录



姐夫债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姐夫债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