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有规矩,不许任何人有利器。”
    “这镰刀,都是发下来前特意打磨过的,刀口全给磨钝了。不然你以为呢?”
    男人说著,晃了晃自己手里那把同样圆润的镰刀。
    动作却快得惊人,手腕一抖,一片麦子就应声倒下,切口整整齐齐。
    “用习惯了就好,讲究的是个巧劲。”
    秦焕看著那片倒下的麦子,再看看自己手里这块废铁,心里一阵无名火起。
    巧劲?
    这是巧劲的事儿吗?
    这是牛顿看了都要流泪的玄学。
    他一个堂堂华夏特种兵,玩刀的祖宗,格斗术的专家,现在被一把钝镰刀给难住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再看另一边的邦尼,那傢伙倒是一脸享受。
    他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手里的钝镰刀在他手里仿佛活了过来,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效率高得嚇人。
    “嘿,秦,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有种回归田园的寧静?”
    邦尼一边割,一边还有閒心冲他挤眉弄眼。
    寧静你个大头鬼。
    秦焕懒得理他,心里把这小镇的破规矩骂了一万遍。
    不允许有利器?
    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
    怪不得子午被困了十五年都出不去,手无寸铁,怎么反抗?
    一天劳作下来,秦焕感觉自己比执行一次s级任务还累。
    两人拖著疲惫的身体,领了今天仅有的口粮——两个黑黢黢的、能当板砖使的杂粮馒头,和一小份咸菜。
    回到那间低矮破旧的土坯房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子午和他的妻子已经准备好了晚餐,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粥,和几碟看不出原材料的醃菜。
    这就是他们四个人今晚的全部食物。
    “回来了?”
    子午的妻子迎上来,接过他们手里的口粮,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仿佛对这种艰苦的生活早已习以为常。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秦焕啃著硬邦邦的馒头,终於还是没忍住,把今天镰刀的事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子午前辈,这镇子也太变態了,连割麦子的镰刀都给磨钝了,这还怎么反抗?”
    “咱们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他越说越气,感觉前途一片黑暗。
    本以为找到子午,就能找到突破口,没想到是跳进了另一个更绝望的坑里。
    邦尼在一旁默默喝粥,没有插话,显然也认同秦焕的看法。
    然而,听完秦焕的抱怨,子午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原本一直沉默寡言,眼神有些黯淡的子午,突然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一种惊人的光亮。
    “镰刀?”
    “有镰刀了?”
    他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秦焕愣住了。
    “是啊,钝的,根本没用。”
    “不!”子午猛地一拍桌子,稀粥都晃荡了出来,“有用!太有用了!”
    他激动地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你们不懂,你们根本不懂刀的本质!”
    “刀是什么?刀的核心,不是锋利,不是坚硬,而是『分开』!”
    子午猛地停下脚步,双眼灼灼地盯著秦焕。
    “它能分开麦秆,就能分开皮肉,分开骨骼,分开一切阻碍在我们面前的东西!”
    “包括……生命!”
    这番话听得秦焕一头雾水。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不就是杀人吗?说得这么玄乎。
    可问题是,那镰刀连麦秆都分不开啊!
    看著秦焕和邦尼脸上如出一辙的困惑,子午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超前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什么决定。
    “看著。”
    子午从碗里拿起一根普普通通的竹筷。
    他妻子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默默地又给他盛了一碗粥,仿佛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她已经看过无数遍。
    邦尼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甚至还往后挪了挪凳子,给子午腾出表演空间。
    只有秦焕,满脸写著“你在逗我”。
    下一秒。
    子午手腕一抖。
    那根竹筷从他指间消失了。
    “嗖——”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破空声。
    秦焕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只看到一道残影,紧接著,对面的墙壁上,就传来“噗”的一声闷响。
    那是一面由钢筋和水泥浇筑而成的承重墙,坚硬无比。
    此刻,那根竹筷,正稳稳地插在墙上。
    筷子尾部还在微微颤动,而前端……已经完全没入了墙体之中,只留下一个圆润的柄端露在外面。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秦焕的嘴巴微微张开,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他妈怎么可能?
    用一根竹筷,插穿了钢筋水泥墙?
    就算是特製的钢钉,用高压气枪发射,也未必能造成这种效果。
    可子午,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做到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邦尼。
    邦尼对他得意地扬了扬眉毛,那表情仿佛在说:“看吧,早就跟你说了,牛逼吧?”
    再看子午的妻子,她只是平静地把那碗粥推到子午面前,轻声说了一句。
    “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仿佛丈夫隨手把筷子插进墙里,和吃饭喝水一样,是再正常不过的日常。
    这个家,到底谁才是正常人?
    “这……这是……”
    他喉咙发乾,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词。
    子午坐回桌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才慢悠悠地开口。
    “这,叫『以气驭刀』。”
    “万物皆可为刀,草木竹石,皆可伤人。关键不在於刀本身,而在於驾驭它的『气』。”
    当晚,子午没有再多说,只是让秦焕早点休息。
    夜深人静,秦焕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根插在墙上的筷子。
    直到后半夜,子午才悄无声息地来到他的床边。
    “想学吗?”
    秦焕一跃而起。
    “想!”
    那一夜,子午將“以气驭刀”的法门倾囊相授。
    从最基础的呼吸吐纳,到如何感知体內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再到如何將这股气引导至指尖,灌注於所持之物上。
    整个过程玄之又玄,却又仿佛蕴含著某种天地至理。
    秦焕这才知道,原来邦尼交给他的那几把飞刀。
    以及那把削铁如泥的玄铁西瓜刀,根本不是什么高科技產物,它们原本就是子午的武器。
    只是子午被困之后,这些武器辗转流落,最后被邦尼回收。
    而邦尼,显然是知道一些內情的,只是这傢伙嘴巴严,一直没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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