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秦焕,华夏『龙牙』特种大队队员。”
    秦焕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子午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我们是来救你回家的。”
    回家。
    这两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在子午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眼中的防备、麻木、颓唐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汹涌而出的泪水。
    一个在刀尖上行走了半生的铁血硬汉,在这一刻,哭得像个孩子。
    “大夏……大夏没有忘记我……”他哽咽著,重复著这句话,仿佛要將十五年的委屈与绝望全部倾泻出来。
    “太好了……太好了!”
    旁边的妻子也跟著流泪,但她的泪水里却充满了惊恐和不舍。
    她一把抓住子午的胳膊,用力地摇晃著。
    “你不能走!阿午,你不能离开我!”
    子午的妻子显然並不知道丈夫的真实身份。
    她只知道,这个和她生活了多年的男人,要被这两个陌生人带走了。
    子午从激动中回过神,反手握住妻子的手,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坚定。
    “阿莲,对不起,我骗了你很多年。”
    他深吸一口气,擦乾眼泪,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那是一个情报员应有的眼神。
    “等我,我一定会回来。”
    “不!”妻子哭喊著,“你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这里的人,谁都离不开!”
    秦焕眉头微皱。
    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带上一个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家属,逃离的难度会呈几何倍数增加。
    但看著子午和妻子紧握的双手,他知道,別无选择。
    子午看著妻子泪流满面的脸,心如刀割。
    他柔声安慰道:“阿莲,你听我说,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精彩。”
    “有我们上次说过的……那种叫『电影』的东西,还有高高的楼,比镇上最高的钟楼还要高很多很多。”
    他努力描绘著外界的美好,试图勾起妻子的嚮往。
    “还有……还有数不清的好吃的,你想吃什么就有什么,再也不用等著每周定量分配了。”
    果然,听到这些,妻子哭声渐止,眼神里闪过一丝亮光。
    那是一种对未知美好生活的憧憬。
    子午心中一喜,正要继续说下去。
    “叩叩叩!”
    房门再次被敲响,这次的声音,急促而有力,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四人脸上的表情同时一僵。
    子午立刻將妻子护在身后,脸上的激动和温情瞬间褪去,重新换上了那副麻木而顺从的表情。
    秦焕和邦尼也迅速收敛心神,恢復了初来乍到者的拘谨。
    门被推开,昨天那个中年警员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出来,准备上工了。”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看到子午夫妇时,眉头皱了皱,但也没多说什么。
    “你们两个,跟我上车。”他指了指秦焕和邦尼。
    秦焕和邦尼没有反抗,顺从地跟著警员走出了木屋。
    一辆破旧的皮卡车停在外面,车斗里已经坐了几个同样面无表情的镇民。
    两人被示意坐上车斗。
    警车发动,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驶。
    中年警员一边开车,一边像是閒聊,又像是在宣读规则。
    “在咱们镇上,没有钱这个东西。”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所有东西都是免费的,吃的、穿的、住的,全部免费,但也全部定量供应。”
    “这是『那位大人』定下的规矩。”
    那位大人?
    秦焕心里记下了这个称呼。
    “『那位大人』说,金钱是万恶之源,它会让人变得贪婪、自私、墮落。”
    “所以,他要在这里,打造一个没有金钱,人人平等,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警员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世外桃源?
    秦焕心中冷笑。
    这不过是一个画地为牢的巨大囚笼,用所谓的“平等”和“免费”,剥夺了所有人的人格和自由。
    这根本就是一个大型的邪教组织。
    皮卡车在顛簸中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金色麦田,沉甸甸的麦穗在晨风中摇曳,煞是好看。
    “下车。”
    警员命令道,“你们今天的工作,就是把这片麦子割完。”
    秦焕和邦尼跳下车。
    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老年农夫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两把镰刀,递给了他们。
    “一人一把,中午会有人送饭。”
    老农夫的声音沙哑,说完便转身走向田埂的另一头,似乎不愿多说一个字。
    秦焕接过镰刀,入手的感觉让他眉头一紧。
    重,而且……很钝。
    镰刀的刃口上布满了豁口和铁锈,別说割麦子,恐怕连割草都费劲。
    这是故意的。
    是为了防止他们拥有可以轻易伤人的武器。
    但,再钝的刀,也是刀!
    秦焕的心里,反而燃起了一丝火苗。
    有了武器,就有了反抗的资本!
    “嘿,这玩意儿我熟。”
    邦尼掂了掂手里的钝镰刀,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別看我这样,我小时候可是在乡下长大的,割麦子是把好手。”
    说著,他便有模有样地弯下腰,左手抓住一把麦子,右手的镰刀用力一拉。
    “刺啦——”
    虽然镰刀很钝,但在邦尼的巧劲下,一把麦子还是应声而断。
    他熟练地將割下的麦子码放在一边,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还真有几分架势。
    秦焕却没有动。
    他握著那把冰冷的钝镰刀,目光越过金色的麦浪,望向小镇的边缘。
    那里有高高的围墙,有隱约可见的哨塔。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逃离路线、守卫换岗时间、可以利用的地形……以及,如何將这把钝器,变成一把真正的杀人利器。
    中年警员將他们送到后就离开了,只留下那个老年农夫在田埂上监工。
    机会。
    到处都是机会。
    秦焕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麦子的香气和阳光的味道。
    他弯下腰,学著邦尼的样子,左手抓起一把麦秆。
    老年农夫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停顿,在田埂那头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
    “发什么呆!快割!”
    秦焕没有理会他,只是將目光重新落回到手中的镰刀上。
    他的右手,紧紧攥住了那粗糙的木质刀柄。
    “这破玩意儿怎么用?”
    他烦躁地甩了甩手,虎口被磨得生疼,一下午的成果,还没旁边大叔一小时割得多。
    旁边一同劳作的中年男人闻言,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被菸草熏黄的牙。
    “小伙子,刚来吧?”
    男人停下手里的活,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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