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前。
    正心书院,藏书楼。
    这已经是苏时潜伏的第七个夜晚。
    苏时站在一排高大的紫檀木书架前,眉头紧锁。
    这几天,她白天在课堂上养精蓄锐,晚上就来藏书楼看书。
    沈维楨的讲义,歷年的程文甚至是一些不传之秘的理学批註,都已经安安稳稳地躺在了她的脑子里。
    但是,还不够。
    苏时的目光落在书架最顶层的那一排红漆盒子上。
    那里装著的是正心书院最核心的一套资料。
    《正心歷科擬题推演与破题秘录》。
    这套书足足有上百卷,匯集了正心书院歷代山长与经义大儒对乡试命题规律的深度復盘。
    涵盖了针对截搭题、枯窘题等偏怪题目的独门破题技巧,以及三百六十种起承转合的文章变式。
    这对於即將参加乡试的致知书院来说,不仅是参考资料,简直就是能提前预演考场甚至押中考题的通关秘籍!
    “只剩最后一晚了。”
    苏时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心中暗暗计算。
    “记忆不是问题,但问题是取书翻书太累。”
    “以我取书翻书的速度,哪怕不眠不休,顶多也只能看完三分之一。
    而且这书架太高,取放也费时间。”
    “不行,得想个办法。”
    苏时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目光突然落在了守在楼梯口的赵思明身上。
    那个书呆子的赵师兄,这几天可谓是尽职尽责。
    他为了避嫌,不敢再靠近苏时三尺之內,但就像个门神一样,死死守著楼梯口,生怕苏时把书偷走。
    看书时间长点,他还可以在沈山长那边打个圆场,但真把书偷走,他就不好交代了。
    苏时看著赵思明那张有些呆呆的脸,顿时又心生一计。
    “赵师兄。”
    苏时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並没有直接叫醒他,而是用灯笼的微光在他眼前晃了晃。
    “嗯?
    谁!”
    赵思明猛地惊醒。
    待看清是苏时后,他鬆了口气,隨即又警惕地往后缩了缩,背贴著墙,一脸戒备。
    “苏,苏师弟?
    大半夜的,你不在里面看书,来嚇人干什么?”
    这几日,赵思明已经习惯了苏时每晚来这里看书。
    “赵师兄……”
    苏时嘆了一口气。
    她低下头,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出事了。
    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赵思明一愣,心想难道是你把书给烧了?
    “我的书籤不见了。”
    “书籤?”赵思明鬆了口气,“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
    不就是个书籤吗?
    丟了就丟了唄。”
    “不!
    那不一样!”
    苏时猛地抬起头,眼眶微红,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那书籤对我来说很重要。
    那是,那是,”
    苏时边说边编。
    她欲言又止,最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小声说道:
    “那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临別赠礼。”
    很重要的人?
    赠礼?
    看这小子那副羞涩又焦急的样子,这分明就是定情信物啊!
    然而,赵思明的心里却瞬间有一股酸涩。
    “原来他已经有人了?”
    “也是,长得这么英俊好看,怎么可能没人惦记?”
    不对,不对,不对!
    他有人就有人了唄。
    跟我有什么关係!
    赵思明別过头,说道,“那种私相授受的东西,本就不该带进圣人之地!
    丟了正好让你收收心。”
    “师兄!”
    苏时上前一步,甚至伸手拉住了赵思明的袖子。
    “求求你了!
    帮帮我吧!
    我记得我就夹在那排红盒子里的书里了!
    可是书太多了,我一个人翻不过来!
    要是明天走的时候还找不到,我真的会很难难受!
    师兄你是好人,你最心好,最英俊了,你就帮帮我吧!”
    那一声声好人,那一双泪眼朦朧的眼睛,还有那紧紧抓著自己袖子的手。
    赵思明的防线,再一次毫无悬念地崩塌了。
    他看著苏时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的酸涩慢慢变成了心软。
    而且他想著,正好借著这个机会向他证明,自己才对他没有什么奇怪的想法!
    管你什么定情信物,我帮你找的就是定情信物!
    我才不在乎你跟別人有什么定情信物!
    “算了算了。
    真是欠你的。”
    赵思明嘆了口气,无奈地甩开苏时的手,站起身来。
    “在哪儿呢?
    赶紧找。
    找到了赶紧走。”
    “就在那上面!”苏时指著最顶层的那排硃卷集,“我好像是之前翻看的时候,顺手夹进去了,但我忘了是哪一本!”
    赵思明搬来梯子,“那么高你都能夹进去?”
    虽然嘴上说著,但他还是很快爬上了梯子,想著儘快帮苏时找到。
    “是这排吗?”
    “对对对!
    就是这排!
    红盒子的!”苏时站在梯子下面,举著灯笼仰著头,一脸期待。
    “师兄,你翻快点!
    只要看看里面有没有夹著东西就行,不用细看!”
    “知道了。”
    赵思明从盒子里抽出一本厚厚的硃卷集。
    “哗啦啦。”
    他的手指灵活地拨动书页,书页飞快地翻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一页一页的翻过,翻的很认真,生怕帮苏时找不到书籤。
    “这本没有。”赵思明合上书,放回去,又抽出下一本。
    “哗啦啦。”
    “这本也没有。”
    赵思明就像是一个莫得感情的自动翻页机,一本接一本地翻著。
    他的动作很快,毕竟只是找书籤,不需要看字。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身后的下方,那盏灯笼的光芒,正死死地锁定在他翻动的书页上。
    而在那光芒的背后,苏时的眼睛也在隨著赵思明的翻动而快速转动。
    每一页书在空中停留的时间,可能只有短短的一瞬。
    但对於苏时来说,这一瞬,足够了。
    第一卷,景泰三年解元卷,破题思路:以虚带实……
    第二卷,景泰六年亚元卷,考官批语:立意高远,然行文略显拖沓……
    第三卷…
    海量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苏时疯狂记忆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种高强度的快速记忆,对脑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但她只是紧紧地盯著那翻动的书页,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师兄,再快点!
    天快亮了!”
    苏时故意催促道。
    “已经很快了好吧。”赵思明虽然抱怨,但手上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哗啦啦。
    哗啦啦。”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藏书楼里迴荡。
    一本,两本,十本,五十本……
    赵思明的手都翻酸了,眼睛都看花了。
    “我说苏师弟,你到底放哪了?
    这都翻了一大半了,什么都没看见。”赵思明停下来擦了擦汗,“你该不会是记错了吧?”
    “不可能!
    肯定在里面!”苏时斩钉截铁地说道,“师兄,你再帮我翻翻那一摞!
    就差那一点了!
    求求你啦!”
    看著苏时如此委屈心急,赵思明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继续帮他找。
    “好吧,那我继续帮你找吧。”
    他又拿起了下一摞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於,隨著最后一本书被合上,赵思明一屁股坐在梯子上,累得直喘气。
    “没了。
    全翻遍了。”
    赵思明擦了擦汗。
    “苏师弟,你是不是记错了?
    这排我翻得那么仔细,確实没有你的书籤啊。”
    她挠了挠头,佯装思考,然后一脸的不好意思。
    “誒!
    我,我好像想起来了。
    那书籤我昨天好像是夹在一本诗集里了,放在客房的桌子上了。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一著急就乱了。
    肯定是记错了地方。”
    “记错了?”
    赵思明愣住了,手里的书都忘了放回去。
    “你確定记错了,不需要再找找了?”
    “不用了,我先回去找找,如果找不到再回来找。”
    赵思明点了点头,“嗯,这样也好。”
    “师兄,真的对不住。”苏时赶紧上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乾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都是我的错,害您白忙活了一晚上。
    您快擦擦汗,歇歇吧。”
    “我,我不累!”赵思明像被烫了一下似的,躲开了那块手帕,“既然你已经想起书籤在哪里了,那你就赶紧走吧!”
    “是是是,我这就走。”
    苏时收回手帕,对著赵思明深深一揖。
    “师兄大恩,小弟铭记於心。
    改日定当再来请教师兄!”
    说完,苏时提著灯笼,脚步轻快地溜下了楼。
    只留下赵思明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梯子上,看著那空荡荡的书架,又看了看自己满是灰尘的手,心里五味杂陈。
    “大恩?
    只是帮你找个书籤而已。
    也算不上什么大恩吧。
    不过確实翻书翻的有点累。”
    赵思明嘆了口气,开始整理书架。
    “明日他就要走了……
    希望他在客房能找到那个书籤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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