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橡木门砰地一声合上,將庄园外那帮还在惊嘆的贵族彻底隔绝。
    书房內,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枪油味和皮革香气。
    这里是歷代亚当斯家族族长的绝对领地,墙上掛满了从燧发枪到现代突击步枪的各种杀人利器。
    凯萨琳靠在酒柜旁,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刚才在马场上的那一幕,让她的心跳到此刻都未平復,那种失控感把她黑寡妇的从容面具冲刷得乾乾净净。
    她喉咙发乾,借著转身倒酒的动作,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重新找回主场的感觉。
    “杨先生。”
    凯萨琳转身,手里多了两杯红酒。
    酒瓶没有任何標籤,玻璃上甚至蒙著一层薄薄的灰尘。
    “我知道你们东方人喜欢讲究牌子,拉菲?康帝?”
    她踩著高跟鞋走到王振华面前,將酒杯递过去,眼角眉梢流露出的,是老牌贵族特有的优越感与试探。
    “但这瓶酒没有名字。不知道习惯了挥金如土的火神先生,能不能喝得惯这种乡下饮料?”
    这是考题。
    她在赌,赌这个只知道砸钱买城堡的东方男人,骨子里就是个没文化的暴发户。
    在欧洲上流圈子,不懂酒,就等於不懂社交,永远是个局外人。
    王振华接过酒杯。
    他没有急著喝,甚至没有看凯萨琳一眼。
    他只是隨意地晃动著酒杯,看著那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厚重的泪痕。
    “色泽偏砖红,边缘呈琥珀色。”
    王振华將酒杯举到鼻尖,轻嗅了一下,他唇角牵动,那笑意充满了玩味。
    “一九三八年,波尔多右岸。那一年夏天的雨水比往年多,导致葡萄的糖分积累稍显不足,但酿出的酒单寧却意外的柔和。”
    凯瑟命端著酒杯的手悬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她墨绿色的眼底,那份轻蔑褪得乾乾净净,只余下全然的震惊。
    王振华抿了一口,让酒液在舌尖打了个转,隨即微微皱眉。
    “可惜了。”
    “储藏这瓶酒的地窖,湿度控制在百分之七十五以上,这虽然保护了软木塞,但也让霉菌的味道渗了进去。”
    “而且……”
    王振华將酒杯隨手放在只有族长才能使用的桃花心木书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醒酒时间少了十五分钟。这种年份的酒,需要足够的耐心去唤醒。太急,品尝到的就只有涩了。”
    书房里针落可闻。
    凯萨琳的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那份羞辱感比被人当面掌摑还要强烈。
    他不仅说对了年份和產地,甚至连口感的瑕疵都点评得毫釐不差。
    这种级別的品鑑能力,哪怕是皇室的御用侍酒师也不过如此。
    “你……”凯萨琳刚想开口。
    王振华却已经转过身,目光落在壁炉上方掛著的一把长枪上。
    那是一把做工极其精美的双管猎枪,枪托上镶嵌著象牙,金属部件雕刻著繁复的玫瑰花纹。
    “海兰德霍兰德,一八九五年皇家定製版。”
    王振华伸手,指尖划过冰冷的枪管。
    “侧锁结构,自动退壳。这枪的击锤簧片用的是当年最好的大马士革钢,经过三次淬火。”
    “现在的那些流水线垃圾,摆在它面前,连当陪衬的资格都没有。”
    他转头看向凯萨琳,那份侵略感犹如实质,让她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被这道视线剥得乾乾净净。
    “亚当斯夫人,你的品味確实不错。但这把枪的撞针有些磨损。如果不及时保养,下一次击发,它可能会炸膛,就像某些压抑太久的情绪一样。”
    凯萨琳感觉自己的呼吸瞬间被夺走了。
    不仅仅是红酒,连家族赖以生存的军火领域,这个男人竟然也了如指掌。
    那句炸膛,听在她耳朵里,更是一种关於她身体和欲望的露骨暗示。
    她引以为傲的贵族底蕴,专业知识,在这个男人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第一道防线,全面崩塌。
    ……
    接下来的两天,王振华並没有急著进攻。
    他住进了黑天鹅庄园的客房,却对凯萨琳保持著若即若离的距离。
    次日下午,阳光稀薄。
    马术场內,那匹狂暴的撒旦不见了踪影,两匹血统纯正的温血马正安静地立著。
    凯萨琳换上了一身紧致的白色骑马装,试图找回场子。
    她挺直腰背,展示著教科书般標准的英式盛装舞步,每一个动作都透著皇室训练的严谨与高贵。
    “太硬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王振华策马靠近。
    他今天穿得隨意,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手里那根马鞭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大腿。
    “什么?”凯萨琳勒住韁绳,有些不服气。
    “我说你,太硬了。”
    王振华驱马,直直地贴上了凯萨琳的马身侧。
    两匹马的身体摩擦著,喷出的热气交织在一起。
    “骑马不是做数学题,不需要每个角度都分毫不差。”
    在这眾目睽睽之下,在十几名马夫和僕人的注视中,王振华突然伸出手。
    那只大手动了。
    不是礼貌的搀扶,而是直接覆盖在了凯萨琳戴著皮手套的手背上。
    凯萨琳肩头一缩,想要抽回手,那只大手却纹丝不动地按著她,力道不容抗拒。
    王振华的手顺著她的手腕向上,滑过紧绷的小臂,在那僵硬的肩膀上重重一捏。
    又顺势下滑,按在了她的后腰上,指尖恰好落在那敏感的腰窝处,轻轻一按。
    “放鬆点,凯萨琳。”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那股淡淡的菸草味,钻进她的耳朵里,痒到了心里。
    “韁绳抓得太紧,马会不舒服,你自己更累。要学会顺从节奏……”
    王振华的手掌在她腰际微微用力,那动作与其说是在调整她的坐姿,不如说是在把玩一件属於他的器物。
    “只有懂得如何被驾驭,你才能体会到最后那一刻人马合一衝刺的快感。懂吗?”
    语带双关。
    赤裸裸的调情。
    凯萨琳的脸颊瞬间緋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感觉那只放在腰间的大手温度惊人,热度穿透衣料,烫得她浑身都开始发软,连夹紧马腹的力气都快要散尽。
    周围的僕人们纷纷低下了头,假装在整理草料,没人敢看这一幕。
    这种在大庭广眾之下的背德感,这种被强势男人掌控的羞耻感,让凯萨琳那颗乾涸已久的心,疯狂跳动起来。
    ……
    第三天,傍晚。
    庄园露台,烛光摇曳。
    这是一场私密晚宴。
    凯萨琳显然精心打扮过。
    一袭深紫色的低胸晚礼服,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雪腻的肌肤和那道深邃的沟壑。
    那颗祖母绿宝石项炼正静静地躺在那里,隨著呼吸起伏,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她的视线已经无法从王振华身上移开了。
    但这几天的推拉,让她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
    她必须说点什么,来掩饰自己的失態。
    “杨,关於那批货的运输……”
    凯萨琳端起酒杯,试图把话题引向军火生意,“西西里的渠道虽然快,但是风险……”
    “嘘。”
    王振华切下一块带著血丝的牛排,头也没抬,直接打断了她。
    “生意是乏味的,凯萨琳。”
    他叉起那块牛肉,在烛光下审视著。
    鲜红的血水顺著纹理渗出,散发著最原始的肉香。
    “与其谈论那些冰冷的铁块,不如谈谈你。”
    王振华抬起眼皮,目光有如实质,直直探入凯萨琳的领口,那份侵略性的欲望毫不加以收敛。
    “你就像这块牛排。”
    “火候刚好,再多一分就老了,少一分则太生。现在……”
    他將牛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满足的吞咽声。
    “正是入口的最佳时机。每一分肌理都恰到好处,口感……是顶级的享受。”
    噹啷。
    凯萨琳手里的餐刀掉在了盘子上。
    这不仅仅是在吃牛排,这是在吃她。
    那种露骨的比喻,让这位號称黑寡妇的女人彻底破防了。
    她的眼神霎时化作一汪春水,呼吸也乱了节拍。
    她以为,今晚就是那个时刻了。
    然而。
    王振华咽下最后一口酒,拿过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
    他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並没有乱的领口。
    “感谢款待,亚当斯夫人。牛排很棒。”
    王振华看了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语气礼貌而疏离,和刚才那个满嘴骚话的男人判若两人。
    “时间不早了,我还有几个越洋电话要打。晚安。”
    说完,他转身就走,不见片刻迟疑。
    露台上,凯萨琳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看著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那股刚刚被撩拨到顶峰的欲望,因为这突然的抽离,瞬间变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
    这种感觉,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抓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红色的酒液顺著嘴角流下,滴落在雪白的胸口,洇开一小片血色的印记。
    “杨……你这个混蛋!”
    凯萨琳盯著他消失的方向,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烧起了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这个让全伦敦男人闻风丧胆的黑寡妇,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晚,她绝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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