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公鸡还没打鸣,天边的鱼肚白刚露出一丝缝隙。
    南锣鼓巷95號院就已经彻底沸腾了。
    这是一场全院性的“早起运动”。
    没有任何人赖床,就连平时最爱睡懒觉的孩子,都被大人从被窝里薅了起来,用凉水抹了把脸,然后就开始了最重要的工作——
    腾肚子!
    前院,阎家。
    阎埠贵今天可是下了血本了。
    他把他那件当年结婚时穿的、压箱底都快压烂了的中山装给翻了出来。
    虽然袖口已经磨破了边,领口也泛著一圈洗不掉的油渍,但这依然是他心目中这辈子最体面的行头。
    他站在那面裂了缝的镜子前,小心翼翼地把那副少了一条腿的眼镜架在鼻樑上,然后用梳子沾著水,把那几根稀疏的头髮梳得油光鋥亮,一丝不苟地贴在头皮上。
    “老婆子!解成!都收拾好了没有?”
    “快点!別磨磨蹭蹭的!”
    “去晚了要是坐不上头一辆车,那可就亏了!”
    阎埠贵一边催促,一边检查著兜里那个用红纸包著的、薄得可怜的“两毛钱”红包。
    “来了来了!”
    三大妈带著三个孩子从里屋冲了出来。
    好傢伙!
    这一家人,那是全副武装啊!
    三大妈手里提著个巨大的网兜,里面装著四五个铝饭盒,那是准备打包用的。
    阎解成穿著那身还没来得及领的一身油泥的工作服,手里还拿著个布袋子。
    就连最小的阎解娣,怀里都揣著个搪瓷缸子。
    这一家子,哪像是去喝喜酒的?
    简直就像是逃荒的难民,刚听说前面有个施粥棚!
    “走!出发!”
    阎埠贵大手一挥,带著一家人,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向了中院。
    此时的中院,已经是人山人海。
    各家各户都出来了。
    那场面,简直就是一场“奇装异服”的博览会。
    刘海中今天也是拼了。
    他虽然被贬职了,但为了维持“二大爷”的威严,他特意抹了半瓶子头油,那大背头梳得,苍蝇上去都得劈叉。
    手里还拿著那个昨天虽然摔碎了瓷、但依然印著“奖”字的搪瓷脸盆。
    许大茂更是夸张。
    他虽然胳膊吊著,但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脚下的皮鞋擦得鋥亮。
    他站在人群里,一脸的阴阳怪气,但眼神却时不时地往胡同口瞟,显然也是在等车。
    “哎哟,二大爷,您这髮型不错啊!看著精神!”
    “三大爷,您这中山装可是老古董了吧?真讲究!”
    邻居们互相恭维著,但话题很快就转到了正题上。
    “哎,我说,这都快八点了,车怎么还没来啊?”
    孙大妈伸长了脖子,往大门口张望:
    “不是说去老莫吗?”
    “那老莫离咱们这儿可有十多里地呢!”
    “洛工那么有钱,肯定得派车来接咱们吧?”
    “那必须的!”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一脸的篤定:
    “你们想啊,昨儿个那一车嫁妆都那么豪横了。”
    “今天的排场能小得了?”
    “我估摸著,怎么也得是两辆大轿车!就是那种带软座的、只有外宾才能坐的大轿车!”
    “说不定……还有小轿车呢!”
    “吉普车那是肯定的!”
    一听到“大轿车”、“小轿车”,人群里发出了一阵兴奋的骚动。
    不少人甚至开始幻想自己坐在轿车里,看著窗外路人羡慕的眼神,那是何等的威风!
    於是。
    一群穿得像过年、手里拿著盆碗饭盒、肚子饿得咕咕叫的邻居们。
    就这么像傻子一样,齐刷刷地站在四合院的大门口,迎著冬日的寒风,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八点半。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人身上,却没多少暖意。
    肚子里的飢饿感开始变得强烈起来。
    阎解成捂著肚子,脸色发白:
    “爸……我饿得眼都花了……车咋还没来啊?”
    “忍著!”阎埠贵瞪了他一眼,“好事多磨!这点苦都吃不了,怎么吃大餐?”
    九点。
    胡同口依旧空空如也。
    別说大轿车了,连辆三轮车都没进来过。
    人群开始出现了骚动。
    “这……这不对劲啊?”
    刘海中皱起了眉头,肚子里的那一记长鸣让他有些烦躁:
    “就算是再大的排场,这吉时也快到了吧?”
    “要是再不走,赶不上中午那顿饭了啊!”
    “难道……是路上堵车了?”
    “还是说……车太大了,进不来胡同?”
    大家纷纷给自己找理由,试图维持那个即將破碎的美梦。
    九点半。
    寒风越刮越紧。
    不少为了显摆新衣服而穿得单薄的邻居已经冻得鼻涕直流,浑身哆嗦。
    许大茂终於忍不住了。
    他那阴毒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有点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妈的!咱们不会是被耍了吧?”
    许大茂骂了一句,转头看向后院的方向:
    “洛川人呢?”
    “一大早就不见了!”
    “刚才我出来的时候,看见他家门锁著呢!”
    这话一出,全场譁然。
    “什么?门锁著?”
    “人不在家?”
    “那新娘子呢?娄晓娥呢?”
    “也没看见啊!”
    一种名为“恐慌”的情绪,瞬间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要是洛川不在家,那他们在这儿等谁呢?
    等空气吗?
    “不……不可能吧?”
    阎埠贵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但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了:
    “也许……也许人家是先去饭店安排了?”
    “也许车马上就到了?”
    “咱们这么多人,他敢放咱们鸽子?”
    “他以后还想不想在院里混了?”
    就在这时。
    一个骑著自行车、穿著邮递员制服的小伙子,哼著歌骑进了胡同。
    看到门口这乌泱泱一大群人,手里还拿著盆啊碗啊的,给嚇了一跳。
    “霍!这是干嘛呢?”
    “集体逃荒啊?”
    邮递员停下车,一脸的纳闷。
    阎埠贵赶紧凑上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同志!同志!”
    “您这一路过来,看见有大轿车往这边开吗?”
    “或者是那种接亲的车队?”
    “车队?”
    邮递员像看傻子一样看著阎埠贵:
    “哪有什么车队?”
    “这一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哦,对了!”
    邮递员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一封信:
    “既然你们都在,那我就不往里跑了。”
    “这是给95號院全体住户的一封信。”
    “刚才我在胡同口碰见一个开吉普车的人给我的,说是让我务必转交给你们管事的。”
    轰!
    “开吉普车的?!”
    “是不是洛川?!”
    刘海中一把抢过那封信,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跡。
    但他还是哆哆嗦嗦地撕开了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
    全院几十双饿得发绿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张纸。
    刘海中咽了口唾沫,借著阳光,念出了上面的字:
    “各位邻居:”
    “本人洛川,今日大喜。”
    “因考虑到各位工作繁忙,且近日院內『事务』繁多,不便打扰。”
    “故,本人已携妻子前往『老莫』举办小型家宴。”
    “仅邀双方至亲参加。”
    “就不劳烦各位邻居『长途跋涉』去捧场了。”
    “另:”
    “为感谢各位的『关照』。”
    “特在信封內附赠……”
    刘海中念到这儿,声音突然卡住了。
    他把信封倒过来,使劲抖了抖。
    “哗啦——”
    一张轻飘飘的纸片掉了出来。
    那不是钱。
    也不是饭票。
    而是一张……
    画著一个大大的笑脸的、手绘的简笔画!
    而在那个笑脸下面,还写著一行龙飞凤舞的小字:
    “大家都要吃饱喝足哦!^_^”
    静。
    死一般的静。
    风停了。
    鸟不叫了。
    所有人的大脑都在这一刻宕机了。
    他们看著那张嘲讽拉满的笑脸,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拿著的那些准备打包用的盆盆碗碗。
    再感受著肚子里那火烧火燎的飢饿感。
    一种被人当猴耍、被人踩在地上摩擦、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巨大羞耻感和愤怒感,终於像火山爆发一样,衝破了天灵盖!
    “洛川!!!”
    “我x你大爷!!!”
    许大茂第一个反应过来,把手里的饭盒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了今天第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紧接著。
    “噗通!”
    阎埠贵两眼一翻,直接气晕了过去。
    他的“空腹行动”,他的“两毛钱回本计划”,他的大轿车美梦……
    碎了。
    全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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