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请府君调兵,一路劫杀樊千秋,一路屠戮总督城!
    “林娘子,这”桑弘羊开口道,他此刻仍是“惊魂未定”,只求对方拿主意。
    “桑督丞,让诸公先散去吧,大兄有些话交代给你与杨使君。”林静姝淡然说道。
    “.——”桑弘羊点头,向眾人说道,“尔等先各自理事去吧,无须再留在此间。”
    “诺!”眾属官答完,行了一个礼,才满心狐疑地离开了,只留下杨仆和桑弘羊。
    “桑督丞,杨庭,我不知大兄正在做什么事,也不知府君今日为何要来,但我还记得,大兄离开时,留给我等的话。”
    “大兄说过,不管发生何事,都不许旁人进入后宅,更不许旁人知晓他不在总督寺这个嘱託,你我都得牢牢记住。”
    林静姝声音很篤定,但脸色却有些发白,並不见刚才的淡定。想来刚刚那番爭论,也让这女子消耗了极大的心神和精力。
    “林娘子说得有理,刚刚是我有些慌乱,险些说漏了嘴,此处,当谢林娘子替我等解围。”桑弘羊和杨仆连忙再行礼道。
    “二位使君见外了,樊大兄亦嘱託过我,我亦责无旁贷。”林静姝頜首端庄笑道。
    “可是,十日之后——郡守再来,又如何?”杨仆看著二人问道。
    “也许这十日之间,大兄能回来呢?他也许早已有別的安排。”林静姝眼底隱隱有了忧色,但是仍然说得非常篤定。
    “那我等这十日能做什么?”杨仆再问。
    “只能等,还要伴装无事、一切照旧,决不能让丁府君起了疑心,”林静姝严肃地道,“今日,他只不过是將信將疑。”
    “只是等?岂不是像鱼肉?”桑弘羊焦急道。
    “是啊,大兄说了,不能当鱼肉—”林静姝想起樊千秋常常掛在嘴边的这句话,不禁陷入沉思,桑杨二人亦不再作甚。
    “我等不能在城中做什么,却可在城外谋划但大兄若是回来了,最想要什么?”林静姝眉自言自语,皱眉思索道。
    “要兵!使君平日里经常会说起,道理只在剑锋之上!”杨仆想起了昔日在滎阳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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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有兵在手,一切皆无忧!”桑弘羊亦拍手说道。
    “二位使君,那便去调兵,把各处骑兵调回来,不进城,却要离得近,既能迷惑郡守,又能任大兄调用。”林静姝忙道。
    林静姝刚说完此话,不禁哑然而笑,她发觉自已这番言行倒有些逾越礼制了,若被丁充国知晓,说不定当即暴跳如雷吧。
    但是,桑弘羊和杨仆却不觉有异,他们二人乾脆地答了声“诺”,又朝林静姝行礼,才走出正堂,草擬调兵的命令去了。
    於是,这正堂之中,便只剩下林娘子一人了。
    她看了看地上的一片狼藉,又看了看那装著剩菜的食案,想过去收拾,却感到一阵眩晕,跟跎了几步,险些栽倒在地上。
    可是,她终究还是站稳了,先抬手用力按了按额头两侧,又理了理被汗水浸湿的髮丝,才弯腰端起那小食案,撑好了伞。
    此刻,小下去的雨又大了,豆大的雨滴如同珠子断了线一般,不停地掉落下来,撞碎在阶前的石板上,发出悦耳的声音。
    虽不像刚才那般打闪响雷,但乌云却重新开始聚集起来,让天光越发阴暗无光。
    林静姝来到门前,抬头看了看天,不禁嘆了口气,心中又浮现出刚刚在后宅想起的那句话:樊大兄,你何日才能回来啊?
    她面色忧鬱地在门檐下站了许久,才撑伞离开了,一切復归平静。
    小半个时辰之后,丁充国与左修文匆匆回到了郡守府的正堂。
    他们的脸色亦如此刻的天,阴雨密布,比先前更加凝重难看。
    二人仿佛打了一场大败仗,而且,还是被一个女子给打败的!
    不过,他们没时间去体味其中的屈辱,因为要处置更棘手的事情。
    “府君,这林静姝究竟要做什么?!”左修文不等丁充国坐回上首位的榻上,便迫不及待地发怒问道。
    “错了,不是林静姝要做什么,而是这樊千秋要做什么。”丁充国有些疲惫,他未曾想过会是这结果。
    一个不明不白的结果!
    “下官以为,他们是故弄玄虚!樊千秋定然不在总督府!府君当早下决断啊,立刻调集郡国兵搜捕那队汉军!”左修文忙进言道。
    “依你之见,樊千秋便是那队汉骑的领兵之人?”丁充国问。
    “正是!只要將他劫杀!剩余的事便都好办了!”左修文道。
    “可是万一—万一樊千秋就在总督府里装病,我等贸然发兵,大肆搜捕,岂不是不打自招。
    ”丁充国不禁迟疑。
    “今日在总督寺大闹了这一番,他哪怕仍然在总督府里,亦已经起疑,他会继续查我等啊!”左修文两手一摊道。
    “没有真凭实据,他能奈我何,最紧要的关口,仍是拦住那队汉军,他们手中定拿到了人证物证。”丁充国冷道。
    “府君,亦无妨,可以兵分两路,一路去劫杀那队汉骑,一路將总督府给围起来,將所有人都———”左修文做了一个杀的动作。
    “嗯?汉军杀汉军?!”丁充国侧目道,而后豹目瞪圆,用杀气腾腾的目光狠狠地瞪著左修文,仿佛下一刻便要拔剑將其斩杀。
    『樊大如今已然杀了过来了,若是让他得手,大局定会崩坏,几十万成边將士的心血,都会毁於一旦啊!”左修文罕见地顶道。
    “那也不能汉军杀汉军!我丁充国背不起这个骂名!你左修文亦背不起这骂名!”丁充国再怒“府君,从我等私藏关市市租的那日起,便已经背上骂名了!若东窗事发,不仅要丟掉性命,
    更会一臭万年!”左修文脚道。
    “—”丁充国听到这句话,如同阴山一般巍峨的身躯猛烈地晃了几下,而后竟“轰然倒塌”,“眶当”一声跌坐在了坐榻上。
    而后,他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转眼间便好似苍老了许多,再也看不到昔日的威严了,与寻常的上户家翁没有太多的区別。
    但是,这颓势也仅仅出现一瞬而已,他便又重新在榻上坐直了,而后飞快地收起了刚刚颓丧,
    几乎在眨眼间便重整了宿將气度。
    丁充国脸上的这番转变来得很迅猛,以至於左修文可能都看不清楚这变化,又或者將这变化的原因归结於对方只是太过愤怒了。
    “是啊,骂名背上了,又怎能洗脱,我等只能在青史上留下骂名了。”丁充国摇头,再苦笑。
    “府君,让我去做吧,周辟强在外头劫杀樊千秋,我带人屠了总督府,下官不独活,事成之后,自杀顶罪!”左修文道。
    “罢了,此事不能急,你给丞相送八百里的急递,让他发来许本官暂代总督一职的文书,理由便是樊千秋告病假不起。”丁充国道。
    “府君!还要等十日!只怕会有”左修文痛心疾首地还想再劝,但是却被丁充国坚决地抬手拦住了。
    “不必再说了,”丁充国顿了顿道,“动静能小些便要小些,匈奴人隨时会来袭,车骑將军隨时会出征,不可坏大局!”
    “可———”左修文不死心,仍然想进言。
    “我心意已决,调兵去屠戮总督府,风险太过,只要有一人漏出去,便会败露,你我,等丞相的文书!”丁充国摇头道。
    “.—”左修文不再挣扎,没有丁充国的首肯,他调动不了一兵一卒,僵持片刻,终於侧脸行了个礼,不甘心地答诺道。
    “你去破虏城,找周辟强,让他儘量拦截那汉军,能不杀人便不杀人,先扣下来,带来见我,
    大局不可乱!”丁充国道。
    “诺。”左修文很是失望地回答著,而后不满地拂袖,便冒著雨匆匆离开了正堂。
    丁充国对著空荡荡的正堂呆坐许久,愈发地颓丧,脸色蜡黄,仿佛一场大病初癒。
    两眼更是无神地盯著门外密集的雨,混乱发胀的脑海中不停地闪过“莫须有”“骂名”“互人”“贪財”“大局”等词。
    它们从脑海中飞出来,飘到了眼前,匯聚成了桑弘羊、林静姝、左修文、周辟强、樊千秋这些人的脸,不停地嘲笑著他。
    最终,这些脸也散了,变成一团墨,混合在一起,而后化开,成了一个一个人影一一个子长得非常高,下巴格外地粗壮。
    这些人影就站在堂中,居高临下地看著丁充国,像极了捉拿审讯他的高官。
    不,不像人,不像官,像饿极的狼!
    “丁充国,丞相向天子举荐你到云中郡当郡守,便是看你沉稳识大体,不会胡乱行事,你当知如何吧?”一个高大的黑影说道。
    “丞相乃百官之首,忠於內庭之前,当忠於外朝,唯有如此,才是德才兼备之循吏。”另一个黑影授须说道。
    “边塞的燧卒虽苦,但国帑亦困顿,亦无钱贴恤。尔等可开关市征关税,便宜行事。”又一个黑影自得说道。
    “两分入內府,五分入相府,三分恤燧卒此乃善举,不可偏废。”授须黑影摇头晃脑地说道。
    “做好了此事,是大功一件,日后平定匈奴,便给尔等记功。”自得的黑影拿腔拿调道。
    “日后我等同朝为官,当共同进退,为县官操持,替大汉效忠。”那高大的黑影狞笑道。
    “田丞相身故,竇丞相登堂,一切皆按成制!”授须的黑影摇头晃脑道,全身都是諂媚。
    “丁郡守充国,当以大局为重啊一一”几个黑影拖长声音齐整地唱完最后这句,而后化作一阵烟雾,绕樑三四周,终於飘散开。
    “...”丁充国猛地晃了晃脑袋,乾涸的喉头咽下一口唾沫,才发现堂下並无任何异动。
    確认此事之后,他不禁哑然苦笑。
    两个时辰之前,他赶往总督府时,还能杀气腾腾,恨不得直接戳破樊千秋布下的迷魂阵。
    但是如今回来,他却没了精气神。
    不只是因为与桑弘羊、林静姝之流的爭斗耗费了他太多气力。
    更是因为他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中。
    十年了,他都在为“大局”著想。
    可是,这“大局”究竟是什么呢?
    为“大局”,他这郡守竟然要对汉军同袍下杀手,塞候们竟然在拦截夜袭匈奴人的汉军,他的主簿竟然要屠总督府?
    所有的事情,都不该是这个局面。
    是自己老了,所以才下不定杀心?还是自己老了,才看清了阴暗,不愿再犯错,所以不下定杀心?
    此时此刻,丁充国他自己也想不明百了。
    明明仇是匈奴人,为什么要同室操戈?
    错的究竟是什么人?
    想到此处,丁充国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跟跑地走到正堂门口,朝院中看去。
    门亭卒都站得笔直,属官亦在劳碌奔忙,一切似乎与往常无二。
    可是,丁充国感受到了一股凉意和恶寒,让他浑身发冷、颤抖。
    他伸手按在了剑上,才稍稍平静了一些,仿佛这把剑能给他无穷的力量:死在剑下的那百余条匈奴亡魂,便是他的底气吧。
    “鏗鏘”一声,丁充国抽出了自己的剑,对著微弱的光,细细地打量了起来。
    许久没有出鞘,剑格处竟然生了些锈跡,著实有些碍眼,极像美女脸上的疤。
    他伸手抠了抠,那块小小的锈跡却无动於衷,只得作罢,將视线移到剑锋上。
    仍然寒光闪烁,仍然剑气逼人,与十几年前相比,没有半点的銼钝,依旧可以砍杀无数的匈奴人。
    只是,还有机会吗?
    丁充国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樊千秋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倘若能马革裹尸,倒也是一件幸事,
    不是笑谈,是夙愿。
    然而,这场雨之后,他丁充国不知还有没有杀敌的机会了。
    樊千秋是一个人才,身上更有一股狠劲儿,要做的事未有做不到的。
    恐怕,今次此子仍能取胜吧?也许,有別的选择?
    可是,丁充国不能退缩,还是因为“大局”二字!
    想到此处,丁充国稳了稳心神,便把剑收了回来:还得继续爭一爭!
    他这才缓缓的转过身去,走向了正堂深处的榻上,渐渐隱入了黑暗。
    云中的雨,下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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