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
    唐国公府的书房里,依旧灯火通明。
    李渊和李世民父子二人,一夜未眠。
    压抑的气氛,在房间里瀰漫。
    不断有护卫脚步匆匆地进来,带来一个又一个坏消息。
    “报!城南石桥下的乞丐窝被端了,张瞎子……死了。”
    “报!平康坊的『丽人行』,昨夜走水,烧成了一片白地,里面的人……一个都没跑出来。”
    “报!西大营那边负责传递消息的信使,在回营的路上被人截杀,尸体在渭水边被发现……”
    每一个消息,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敲在李世民的心上。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和惨白。
    这些被拔掉的点,有些是他父亲李渊布下的,但更多的,是他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每一个暗桩,他都付出了大量的心血和金钱。
    这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是他用来和大哥李建成爭夺世子之位的底牌之一。
    可现在,一夜之间,这张他精心编织的大网,被撕得千疮百孔。
    不,不是千疮百孔。
    是被人连根拔起,片甲不留!
    到天亮时分,最后一个消息传来。
    “二公子……我们安插在城防军里的最后一个眼线,也……也联繫不上了。”
    护卫说完这句话,便低著头,不敢再看李世民的脸。
    李世民的身体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他扶著桌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完了。
    全完了。
    他在大兴城经营多年的情报网络,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他现在,成了一个瞎子,一个聋子。
    “是谁……到底是谁干的……”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李渊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相比於李世民的激动,他表现得要冷静许多。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同样翻涌著惊涛骇浪。
    损失之大,超出了他的预估。
    对方的手段之狠辣,行动之高效,更是让他感到了深深的忌惮。
    这不是普通的江湖仇杀,也不是官府的清剿行动。
    这是一种精准的、毁灭性的打击。
    对方就像拿著一份详细的名单,按图索驥,一个一个地清除。
    没有留下任何活口,没有惊动任何官府势力。
    乾净,利落,高效得令人髮指。
    “父亲,一定是曹辰!”李世民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地看著李渊,“除了他,我想不到別人!昨天我们刚在他那里受辱,今天晚上我们的暗桩就被拔光,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知道。”李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其实,当第一个坏消息传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
    只是,他不愿意,也不敢相信。
    一个在他眼中,隨时可以捏死的螻蚁,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可是……他怎么做到的?”李世民的语气里,充满了困惑和挫败,“他的人,是怎么知道我们所有暗桩的位置的?就算是我们內部,也只有寥寥数人掌握著完整的名单!”
    “问题就出在这里。”李渊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在那些已经被划掉的红点上一一扫过。
    “我们的名单,泄露了。”
    “泄露?”李世民一愣,“不可能!名单由父亲和孩儿分別保管,绝无第三人知晓!”
    “凡事没有绝对。”李渊摇了摇头,“或许,不是我们的人泄露的,而是对方,用我们不知道的手段,撬开了其中一个环节的嘴。”
    他指著地图上一个位於城西的標记。
    “这里,是通达车马行,赵把头是我们最早发展的暗桩之一,也是整个情报网的几个关键节点之一。如果我没猜错,对方的第一个目標,就是他。”
    “只要拿下了他,用一些非常手段,就不难从他嘴里得到其他几个节点的位置。然后顺藤摸瓜,一环扣一环……”
    李渊的声音很平静,但李世民听著,却觉得后背发凉。
    他想像著那个画面。
    一个叫李存孝的猛男,带著十几个人,在一夜之间,像梳篦子一样,把整个大兴城梳了一遍。
    抓人,审问,灭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这是何等恐怖的执行力!
    “那个李存孝……还有他手下的那些人……”李世民喃喃自语,“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曹辰从哪里找来的这群怪物?”
    “这已经不重要了。”李渊打断了他的话,“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李世民咬牙切齿地说道,“父亲,此仇不报,我李世民誓不为人!我要调集府上所有高手,踏平曹府,把那个曹辰碎尸万段!”
    “糊涂!”李渊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你现在带人去踏平曹府,是想告诉全天下的人,我们李家的暗桩,就是被曹辰拔掉的吗?是想让陛下和朝中那些对手,抓住我们的把柄吗?”
    李世民被骂得一愣,脸上的怒火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这才反应过来。
    这件事,是见不得光的。
    他们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如果大张旗鼓地去报復,那就等於不打自招。到时候,非但报不了仇,反而会惹来一身骚,被政敌抓住机会猛攻。
    “那……那我们就这么算了?”李世民不甘心地问道。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李渊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个曹辰,还有他背后的长孙家,我们记下了。”
    “明面上的手段不能用,暗地里的手段,我们暂时也失去了优势。”
    “所以,从现在开始,收起你所有的心思,不要再去招惹那个曹辰。”
    “父亲!”李世民急了。
    “这是命令。”李渊的语气不容置喙,“我们现在的主要精力,要放在太原。这里的事情,暂时放一放。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我们在太原站稳了脚跟,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到时候,区区一个曹辰,碾死他,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李世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
    这是目前最理智,也是唯一的选择。
    可是,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长这么大,还从未吃过这样的亏,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曹辰!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咀嚼著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已经成了他的心魔。
    ……
    曹府。
    晨光透过窗欞,洒在书房的地板上。
    曹辰伸了个懒腰,从软榻上坐了起来。
    他昨晚並没有回臥室,而是在书房里將就了一夜。
    他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精神高度集中,时刻关注著外面的动静。
    直到天快亮时,他才沉沉睡去。
    “主公。”
    李存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曹辰精神一振,连忙道:“进来。”
    房门被推开,李存孝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带著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但精神却异常饱满,那双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在他身后,跟著飞虎十八骑。
    每个人都神情肃穆,站得笔直,仿佛昨夜的血腥杀戮,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狩猎。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曹辰问道。
    “幸不辱命。”李存孝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双手奉上。
    “此乃从各处暗桩搜出的联络名册、帐本以及一些往来密信。经审问核对,李家在大兴城布下的一百一十七处明暗据点,已全部拔除,共计斩杀三百四十二人,无一活口。”
    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匯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曹辰听著,心里却掀起了波澜。
    一百一十七处据点!
    三百四十二人!
    他知道李家在大兴城根基深厚,却没想到,竟然深到了这种地步。
    这还只是见不得光的暗桩,如果算上明面上的產业和关係网,李家的势力有多庞大,简直难以想像。
    而李存孝和飞虎十八骑,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將这张盘根错节的大网,撕了个粉碎。
    曹辰接过那本厚厚的册子,翻开看了几页。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各种信息。
    有朝中官员的喜好把柄,有城中富商的隱秘交易,甚至还有一些军中將领的私下往来。
    这哪里是什么名册帐本,这分明是一把能置无数人於死地的刀!
    “干得好。”曹辰合上册子,心中的一块大石,终於落了地。
    有了这份东西,他不仅拔掉了李家的獠牙,还等於掌握了无数人的命脉。
    这对於他接下来在大兴城立足,將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
    “你们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曹辰对飞-虎骑说道。
    “为主公效命,万死不辞!”
    十八人齐声应道,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曹辰和李存孝。
    “存孝,这次你居功至伟。”曹辰看著眼前的绝世猛將,心中充满了满意。
    “主公谬讚,此乃属下分內之事。”李存孝单膝跪地,头埋得很低。
    “起来吧。”曹辰扶起他,“我这里,不兴这一套。”
    他顿了顿,问道:“昨晚的行动,有没有留下什么手尾?”
    “回主公,所有现场都已处理乾净,大部分偽装成意外或仇杀,官府不会查到我们头上。只有少数几处,时间紧迫,做得比较直接。”李存孝如实回答。
    “无妨。”曹辰摆了摆手,“我就是要让李家知道,是我乾的。”
    “只有让他们感到痛,感到怕,他们才不敢再轻易对我下手。”
    他看著李存孝,认真地说道:“不过,从今天起,你们的行事要更加隱秘。飞虎骑是我手中的一张王牌,不能轻易暴露在人前。”
    “属下明白。”
    “嗯,去吧,好好休息一下。”
    “是。”
    李存孝转身离去。
    曹辰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摩挲著手中的册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世民,现在,你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吧?
    不知道你现在,是何种表情?
    愤怒?惊恐?还是不信?
    不管你是什么反应,这都只是一个开始。
    我们之间的游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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