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轰鸣在旧金山的上空盘旋。
    李桓踉蹌著站稳身子,回首看见王诚乾瘪的身躯,被飆飞的弹丸洞穿。
    像是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顷刻间將沙砾洇红。
    “王掌柜!”
    他目眥欲裂,转过头看向手忙脚乱装填弹药的陆青山。
    坚实的地面被踏出一个深及脚踝的坑,李桓如同离弦之箭飞射而出,一拳砸在陆青山的脸上。
    鼻骨凹了进去,脸颊盪起波纹,恐怖的力量在脸上留下了清晰的拳印。
    陆青山倒飞出去,翻滚了几圈,一张嘴,吐出七八颗断裂的牙齿。
    由於常年酗酒、抽大烟,每颗牙齿上都布满了黑色的纹路。
    没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就感觉一只冰凉的大手抓住了头上的辫子,直接將自己给拽了起来。
    李桓脚尖一提,將落在地上的砍刀挑入手中,搭在陆青山的脖子上。
    刀刃先是压出一条凹陷,旋即撕开了皮肤侵入血肉之中,给泛著寒光的金属增添了一抹妖异的红色。
    “李老板……”
    王义安颤声喊道:“求您手下留人,陆氏愿意出任何代价。”
    李桓默然抬头,黑色的眸子深邃得仿佛黑洞,將一切情绪吸入其中。
    长刀飞扬,鲜血喷溅。
    陆青山死死捂著咽喉,昔日高高在上的会长,像是一条蛆虫,在沙石地上蠕动。
    他还想说话,可血液流入了嗓子里,只能发一连串意义不明的气泡。
    完了。
    全都完了。
    王义安徒劳伸出的手臂落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脊樑,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停下来的打手们如同受惊的苍蝇,嗡的一声四散逃离,甚至有把鞋子都跑掉的。
    两个打手將王义安架了起来,拖著往唐人街跑去。
    而他似乎丟了魂一样,眼睛直直地注视著地上蔓延的鲜血,嘴里念叨著:“完了,都完了……”
    “我们……胜了?”
    华工不可置信地看著被鲜血填满纹路的手掌,神情木然的喃喃自语。
    “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他的话像是按下了开关,工人们欢呼起来。
    有的喜极而泣,有的放声大笑,有的跪在地上用力捶打地面,更多的是笑著瘫坐在地上。
    明明每个人都伤痕累累,但却也都生机勃勃。
    躲在学堂里的妇女、孩童们冲了出来,扑向自己的亲人,啜泣著查看伤口。
    又被工人们的喜悦而感染,含著眼泪加入了欢庆中。
    庆祝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將李桓从奇怪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他连忙转身跑向躺在地上的王诚。
    “王掌柜!”
    李桓探了下王诚的鼻息,很微弱,但依旧存在,连忙转身喊道:“郎中,快去喊郎中。”
    桑景福拖著血淋淋的手臂,冲向拴在车间旁边的夸特马。
    “我去吧。”
    一个工人拦住了桑景福。
    他的手背上有一道刀伤,但至少看起来没那么严重。
    噠噠的马蹄声渐行渐远,李桓环顾席地而坐的工人们,发现基本人人带伤。
    轻些的鼻青脸肿,严重些的皮开肉绽,保卫队的年轻人们更是没一个能站得住。
    李桓忽然有些后悔。
    何苦要和陆氏会馆搏命呢?
    仓库里有十几箱m1841式密西西比步枪,就算没受过训练打不准,也能將他们给嚇走。
    王诚说唐人街不用火器,是会馆一起定下来的规矩,一旦追究起来谁也扛不住。
    可陆青山不还是开枪了吗?
    只有活著的人有资格谈后果,死了的就是死了。
    “哥……”
    赵阿福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声音有些呜咽。
    李桓刚想笑他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猛然感觉脊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伸手摸了一下,入手皆是温热黏稠的血液。
    不知什么时候,他也中了一刀,皮肤自刀口向两旁翻卷,露出殷红的肌肉。
    “损失惨重啊。”
    李桓笑著,拍了拍身旁,让赵阿福坐下。
    陆氏会馆不但大败而归,陆青山还坏了规矩的消息,比骑马去请郎中的工人还快。
    许多观望的人向工地聚集,殷勤地帮忙烧水洗布,照料受重伤的工人。
    这是属於胜利者的荣耀,也是对美好生活的朴素嚮往。
    在李桓的美元攻势下,唐人街的郎中基本都被请来了,甚至几家会馆,也派来了自己的医生。
    大部分人的伤势都在可控范围,只要不感染化脓,过一段时间就会痊癒。
    只有捨身挡子弹的王诚,一直还处於昏迷中。
    四邑会馆的郎中从他身体里取出四颗弹丸,幸运的是都没有伤到要害。
    要感谢陆青山的燧发手枪威力远不如左轮枪,最危险的一颗弹丸打在肋骨上,离心臟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威力稍微大一点,就会將肋骨连同心臟一起洞穿。
    身体的疼痛冲淡了胜利的喜悦,让碧蓝的天空濛上了一层阴霾。
    李桓站在宿舍门口,视线停在被裹成木乃伊的王诚身上,实际却是在看文明商店。
    现代常用的抗感染药物想都不要想,就是二十世纪初被发现的百浪多息,合成方法標价也高达二十三万认同值。
    把他卖了也凑不出这个数来。
    “明天要下雨。”
    整条手臂都缠上了布的桑景福,望著被夕阳染成血红色的晚霞。
    “这可不是好消息。”
    李桓收回视线,拽了下身上缠著的布。
    这个时候一点无菌意识都没有,若不是他再三要求布要用酒精浸泡过再使用,天杀的郎中竟然要將没消毒的布直接裹在伤口上。
    不过这样做虽然能降低感染的风险,但也使得整个工地,此起彼伏地响起伤员们的鬼哭狼嚎。
    用酒精杀毒,实在是太痛了。
    李桓自己也有点扛不住,在文明商店里找了一圈,发现同样能用来消毒的高锰酸钾,合成方法只要不到一百点。
    不假思索地买了下来,他才知道这种现代依旧广泛应用的消毒剂,在两百年前就已经出现了,这个时间主要用於染色和化学实验的氧化剂。
    让艾琳娜去买了一些回来,扔进开水里做成溶剂,拿给郎中们用来消毒。
    郎中很抗拒这种看起来像是毒药的消毒剂,但在绿油油的美元面前,没有任何抵抗就举手投降。
    然后工地上就能看到,一个个不是这紫一块,就是那紫一块的工人走来走去,互相嘲笑对方的顏色。
    “东家。”
    暂时接替王诚工作的工人走了过来,旁边还跟著一个穿著马褂长衫的陌生青年。
    青年满脸堆笑,双手呈上一张精美的请柬:“李老板,陈会长请您到望西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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