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人。”她托著腮,歪头看著顾洲远,髮辫上的银饰轻轻晃动,看起来生动活泼了许多。
    “其实你的性格,更像我们突厥人,有什么就说什么,一点不绕弯弯。”
    顾洲远哈哈笑道:“我本就是粗人一个,左王殿下过奖了。”
    “你是粗人么?”毗伽撇撇嘴,“我刚刚还说你性子直爽呢,你前几日在琼林诗会上凭藉五首诗词夺得魁首。”
    “要说你是粗人,这世上便没有细人了。”
    这话听著可不像夸人啊,顾洲远不自觉扫了自己胯下一眼,嘴角抽抽著。
    两人对饮。
    毗伽借著酒意,將话题引向更深处:“说起淮江郡之事,根源还在边境纷爭。”
    “顾大人,你说这上天,是否真的公平?”
    不待顾洲远回答,她自顾自继续道:
    “我突厥子民,生来便於苦寒之地逐水草而居,与天爭,与地爭,与野兽爭,辛苦一生,所求不过温饱。”
    “而乾国子民,坐拥万里沃土,风调雨顺,只需勤恳耕作,便能收穫满仓,这……公平吗?”
    她语气带著几分感慨,几分不平,看起来真是酒喝多了。
    顾洲远放下酒碗,看著跳跃的篝火,缓缓道:“左王殿下此言差矣,上天赋予万物,各有其道。”
    “草原广袤,水草丰美时,牛羊繁盛,骏马如云,此乃草原之富。”
    “突厥勇士体魄强健,骑射无双,来去如风,此乃草原之利。”
    “为何总盯著別人碗里的,却看不见自己锅中的?”
    “觉得別人有,自己没有,便伸手去夺,此非生存之道,实乃强盗逻辑。”
    毗伽脸色微沉,但很快恢復,摇头道:“顾大人饱读诗书,自然讲究仁义道理。”
    “可草原之上,生存便是最大的道理,弱肉强食,物竞天择,这才是千古不变的法则。”
    “水草枯萎时,狼群会爭夺领地;部落衰微时,强邻便会吞併。”
    “不够强,便会失去一切,包括生存的权利,南侵?不过是为了让我的子民能活下去,活得更好罢了。”
    这娘们儿先前看起来还挺不错的,可听她將侵略说得这般冠冕堂皇,此时在顾洲远眼里,这人便是个活脱脱的女土匪无疑。
    “弱肉强食?”顾洲远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篝火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毗伽,带著一丝玩味。
    “按左王殿下的逻辑,如今我比你强,我看左王殿下姿容出眾,英气勃勃,甚是合我眼缘……”
    “是不是也可以遵循这草原法则,將左王殿下『抢』回府中,做个压寨夫人?”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乐声戛然而止。
    侍从们目瞪口呆。
    熊二等人先是一愣,隨即脸上肌肉抽动,强忍著没笑出声,但眼神里都透出“还得是爵爷”的佩服。
    毗伽身后那四名贴身护卫,瞬间勃然大怒!
    “狂妄!”
    “放肆!”
    “竟敢对左王不敬!”
    其中一名脾气最暴、脸上带刀疤的护卫首领,更是“鏘”一声拔出半截弯刀,怒目圆睁,向前踏出一步,用生硬的官话喝道:“南人!找死!”
    “你特娘的是活腻歪了么?!”几乎在他拔刀的同时,熊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如山熊般猛地踏前一步,挡在顾洲远侧前方。
    他身后八名警卫连战士动作整齐划一,“唰”地一下,右手瞬间按上腰间——不是刀柄,而是斜挎在腰间皮质枪套上的手枪握把!
    八人呈半圆形散开,眼神冰冷,气息凛冽,瞬间锁定了那四名突厥护卫。
    所有人都蓄势待发,散发著更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篝火旁温度骤降,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毗伽脸上红晕未退,也不知是酒意还是羞怒。
    顾洲远竟敢开口调戏她,这真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有心让护卫教训一下顾洲远,让他以后长点记性。
    可见顾洲远神色如常,似是现场的紧张气氛跟他一点关係都没有。
    她瞬间酒意消散。
    这里是乾国京城,换句话说,这里也是顾洲远的地盘。
    还有顾洲远带来的一眾护卫,神色坚毅,眼睛里都带著必胜的光芒。
    她变得越发心惊,对方可是在北境战场上生擒咄苾的顾洲远啊,这要是闹將起来,自己这边绝討不了好。
    “巴图!住手!把刀收起来!”毗伽厉声呵斥,用的是突厥语,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顾大人是在与本王说笑!岂可无礼!”
    那名叫巴图的护卫首领脸色涨红,狠狠瞪了熊二一眼,又看向顾洲远,见左王严厉的目光,终究不敢违逆,咬著牙,缓缓將弯刀推回鞘中。
    另外三名护卫也悻悻收手,但眼神依旧不善地盯著警卫连眾人。
    熊二见对方收刀,冷哼一声,“装什么逼,真要是打起来,老子一个人干翻你们!”
    八名警卫连战士同时鬆开了按著枪套的手,恢復戒备姿態,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
    “你!”巴图气结,有心上去干架,碍於左王的威信压著,只能恶狠狠瞪著熊二,试图用眼神杀死这只笨熊。
    毗伽深吸一口气,转向顾洲远,脸上重新挤出笑容,只是那笑容有些勉强:“顾大人勿怪,手下人粗野,不懂礼数,大人方才……真是说笑了。”
    顾洲远仿佛没事人一样,又撕了块羊肉,慢条斯理地吃著,咽下后才道:“確实是说笑。,不过左王殿下的『弱肉强食』论,顾某不敢苟同。”
    “若是在草原,左王殿下觉得,凭我这些兄弟,能否『食』得下贵国使团?”
    他语气平淡,甚至没看那些突厥护卫一眼,但话里的意思却让毗伽心头一凛。
    她再次瞥了一眼拱卫在顾洲远身边跃跃欲试的警卫连战士,又想到关於“天雷”的传闻,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她忽然意识到,顾洲远的底气,从来不是来自大乾朝廷,而是来自於他自身,以及他手下这些看起来与眾不同的护卫力量。
    “顾大人麾下自然是精锐。”毗伽强笑道,主动端起酒碗,“方才言语冒犯,本王自罚一碗。”
    篝火继续燃烧,烤肉依旧飘香,乐声重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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