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诗战夺筹”,隨著顾洲远这首石破天惊的《声声慢》,提前进入了最高潮。
    而顾洲远,以无可匹敌的姿態,率先锁定了一个最终八强的席位。
    诗战暂歇,进入中场休息。
    晋级的、淘汰的、观战的,人群如潮水般稍退,又聚拢在各自感兴趣的角落,嗡嗡的议论声一直持续。
    顾洲远被苏沐风苏汐月一行人簇拥著,去往一处休息区。
    那里摆著几张方桌,备有清茶点心,环境相对清静些。
    “远哥,你真的太厉害了!”苏汐月眨著星星眼娇声道。
    顾洲远面色淡然,心里其实已经有些煎熬了。
    拿老祖宗的诗词来这里装逼,还接连装了好几波,这著实是有些不要脸了。
    刚落座,便见柳召轩端著茶盏走了过来。
    这位新科状元郎脸上已没了最初的爭胜之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钦佩与释然。
    “顾兄。”柳召轩拱手,语气真诚。
    “先前柳某尚有几分爭雄之念,如今得闻《声声慢》,方知萤火之於皓月,实不可同日而语。”
    “顾兄大才,召轩心服口服,此词一出,本届诗会魁首,恐已无悬念。”
    顾洲远起身还礼,笑道:“柳状元过誉了,诗词小道,一时寄兴而已,状元郎经世文章,方是国之大器,顾某这点微末伎俩,不足掛齿。”
    “顾县伯过谦了。”柳召轩摇头,“诗以言志,词以抒情,能达此境,已非技艺,近乎道矣,今日得见顾兄风采,实乃柳某之幸。”
    “再说要论国之大器,我等在场之人更不敢与县伯相提並论了,毕竟你的县伯之位,可不是靠著祖宗余荫所获。”
    两人正说著,又有几人走来,是李弘毅和张文璟。
    他俩刚刚落败,神色间难掩失落,但看向顾洲远时,眼中却並无怨恨,反而带著复杂,那是一种见识到真正鸿沟后的清醒。
    “顾县伯。”李弘毅率先开口,声音有些乾涩,“今日方知何为天外有天,往日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他指的是之前报名时,曾对顾洲远有些不以为然,其实他之前的態度,也有因家族立场而產生的一些微妙敌意。
    张文璟也拱手道:“顾兄之才,如大江奔涌,非我等池中之物所能揣度,佩服。”
    他们之前或许还存著世家子的骄矜与比较之心,但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那点心思便显得可笑。
    顾洲远对这两人印象还算可以,便也客气地回礼:“李兄、张兄言重了,诗会切磋,各有得失,不必掛怀。”
    这时,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顾县伯的词,確已超凡入圣。”
    眾人转头,只见张煒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附近,他並未坐下,只是站在几步开外,手中握著自己的茶盏,目光平静地看著顾洲远。
    他的出现让气氛微妙地一滯。
    毕竟,他刚败在顾洲远手下,而且是英国公府的人。
    张煒却似乎並不在意这些,继续道:“《声声慢》中孤寂彻骨,却並非无病呻吟,倒像……歷尽千帆后的沉淀。”
    “张煒冒昧一问,顾县伯年纪轻轻,何以能体悟这般深沉的秋意与愁绪?”
    这话问得有些直接,甚至有些探究的意味。
    周围几人都屏息看向顾洲远。
    顾洲远抬眼,与张煒对视。
    他能感觉到,张煒这个问题並非挑衅,更像是一种真诚的困惑。
    或者说,是在探寻某种共鸣。
    “张兄过解了。”顾洲远笑了笑,语气隨意,“诗词不过是心境的投射,有时未必需要亲身经歷。”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听他人故事,观世事变迁,皆能有所感。”
    “秋意愁绪,古今同慨,未必非要亲身沉沦其中才能书写。”
    “譬如张兄的『寧可抱香枝上老』,那份孤傲坚守,想必也非全然来自顺境吧?”
    他最后一句,意有所指。
    张煒眸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点头:“顾兄高才,张煒……受教了。”
    他举起茶盏,对著顾洲远虚敬一下,便转身走向另一处角落,依旧独自一人,背影在喧囂中显得格外寂寥。
    “这人倒是有点意思。”顾洲远看著张煒的背影,心中道。
    赵承渊见顾洲远若有所思,挤过来摇头晃脑道:“张老三人还行,不骄不馁的,输了也输得乾脆,问话也问得直接。”
    “英国公府那烂泥塘里,还能长出这么根不一样的苗子。”
    苏沐风与李弘毅、张文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带著几分瞭然,几分复杂,却都没有立刻接话。
    赵承渊身为皇室宗亲,有些事情他能说,其他人却说不得。
    顾洲远重新在凳子上坐下,接过苏汐月殷勤递来的新沏的热茶,隨口问道:“这张煒,瞧著倒与英国公府那两位不太一样。”
    赵承渊摇了摇扇子,嗤笑一声,压低声音道:“能一样么?他那出身……”
    话说到一半,似乎终於意识到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事儿有些不妥。
    他顿了顿,用扇子掩了掩嘴角,含糊道:“总之,在那种府邸里,庶子且是那般出身的庶子,日子能好过到哪里去?养出这么一副性子,也不奇怪。”
    他这话虽未点明,但顾洲远顾洲远何等敏锐,从这几人闪烁的言辞和微妙的表情中,已猜到此中必有隱情。
    见他们不欲多谈,他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李弘毅轻咳一声,接口道:“英国公府內宅之事,外人也不好多言。”
    “不过张煒自幼勤勉,诗书文章確有过人之处,只是往日……不大出来走动。”
    他语气斟酌,避开了具体细节。
    张文璟也点头道:“是啊,往年诗会也不见他参加,此番倒是令人意外。”
    苏沐风低声道:“庶子不易啊。”
    他也是在京城里长大,也听闻过张煒的事情。
    张煒生母当年是青楼里极有名的清倌人,诗词歌舞俱佳,被英国公瞧上纳了回去。
    可惜红顏薄命,在张煒十岁那年就病逝了。
    外头有些捕风捉影的閒话,说死得不太明白,不过英国公府势大,也没人真敢去追究。
    张煒因为母亲出身不好,在府里也不受英国公府待见。
    此事在京中世家圈里不算秘闻,只是大家顾及英国公府顏面,极少提起。
    张煒身上总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疏离,诗中那份孤傲与“抱香枝上老”的决绝,恐怕也与此有关。
    这並非简单的庶子不受待见,其母的出身与疑似非正常死亡的阴影,恐怕才是他內心深处真正的枷锁与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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