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湖水阁中,太后讶然:“英国公府竟还藏著这般人物?此子心性,看来不俗。”
    皇后也道:“诗如其人,这位张三公子,怕非池中之物。”
    赵云澜微微点头,心中对张煒留了意。
    这人存在感极低,京城里似乎都忘记还有这一號人物了,不想此番竟这般闪耀。
    张煒的意外胜出,仿佛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搅动了原有的格局。
    而李弘毅与张文璟,二人手里诗筹已经都只剩一枚。
    李弘毅欲以雄浑笔触写山河壮阔,却因心浮气躁,诗句空泛而落败。
    张文璟写愁力求婉约,却流於纤巧。
    两人看著手中仅剩的诗筹,都是心灰意冷,黯然落败,未能进入最终角逐。
    就在眾人心中的八强人选差不多要定下来之时,一道声音响起。
    “苏先生,我想要跟顾县伯赛上一轮!”
    说话的正是张煒。
    他话音一落,全场气氛顿时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强强对决,比隨机抽籤要好看多了。
    张煒跟顾洲远此时手中都是六枚诗筹,按规则,点名挑战者,要是落败需要付出两只诗筹,而要是被挑战者输了,则是只要给对方一枚。
    这两人昨日续诗比试便在同一组,顾洲远是小组第一,这英国公府三子是不甘居於人下,想要找回场子了。
    张煜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赛台。
    张煒直接挑战顾洲远,这是他所没想的。
    在见识了顾洲远恐怖的写诗能力之后,张煒还敢提出这个要求,莫非是有著毕胜的把握?
    “顾洲远,对张煒!”评判商议了一下,一人大声宣布道。
    哗——!整个文萃阁仿佛要炸开!
    新晋“诗仙”对上了异军突起的“黑马”!
    英国公府三公子,对阵与英国公府素有嫌隙的顾洲远!
    这已不仅仅是诗才的较量,更牵扯了无数场外恩怨与目光!
    苏汐月紧张地抓住了苏沐风的手臂。
    张煒一路势如破竹,貌似也一直未尝败绩,跟远哥这番碰上,免不得要廝杀纠缠一番。
    不过她有信心,远哥必胜!
    临湖水阁中,太后、皇后、赵云澜也全都凝神注目。
    两人俱是才华横溢,此时站在舞台之上,將其他赛组的关注全都吸引过去了。
    苏文渊起身,目光扫过二人,沉吟片刻,缓缓道:“二位皆乃人中龙凤,诗才不凡,这一试,便由老夫亲自出题吧。”
    文萃阁內,暖炉驱散了初春的最后一缕寒意,窗外杨柳已抽出嫩黄新芽,几株早樱甚至绽开了零星苞。
    苏文渊公布第三轮题目时,却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洲远,缓缓道:“此番诗眼,名为——咏秋,不拘诗词,但求意境。”
    满场譁然!
    “咏秋?这大春天的咏什么秋?”
    “苏先生这是何意?故意为难人吗?”
    “莫非是觉得顾诗仙前两轮太过顺利,要加些难度?”
    顾洲远表现太过亮眼,已经有好事之徒给他安上了诗仙的名號。
    英国公世子张煜等人已忍不住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
    春景易写,秋意难工,尤其在万物復甦的时节去描绘萧瑟淒凉,无异於逆时而作,极考功力。
    而昨日府中幕僚压题,就压过咏秋!
    这般有心算无心,张煒胜面变大了。
    临湖水阁中,太后微微蹙眉:“苏师傅这题目……倒是別出心裁。”
    皇后目露担忧,赵云澜更是攥紧了帕子。
    顾洲远却微微一怔。
    本来苏文渊只是负责最后的魁首之爭的试题,现在提前下场,显然是想搞出些意外出来。
    不过初春咏秋,確实別出心裁,不愧是镜德先生。
    香燃起。
    一阵喧囂之后,吵闹声渐渐平息,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张煒这次没有迟疑,率先提笔。
    他显然早有准备,笔走如飞:
    “《闻雁》
    万里南飞雁,声声度晚寒。
    芦浑似雪,孤客不堪看。”
    诗成。
    借南飞雁、晚寒、似雪芦,勾勒出一幅苍凉萧瑟的秋日羈旅图,尤其是“孤客不堪看”一句,將游子悲秋之情点透,含蓄深沉,確是佳作。
    英国公府那边,张煜脸色稍霽,微微頷首。
    不少评审也露出讚许之色。
    压力,给到了顾洲远。
    顾洲远微微一笑,咏秋算得什么冷门?
    只见他略一沉吟,不假思索提笔蘸墨,行云流水般写下一首词。
    词牌名为《声声慢》: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淒悽惨惨戚戚。”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將息。”
    “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
    “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堆积。”
    “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
    “守著窗儿,独自怎生得黑?”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词成,满场死寂!
    这首词虽是咏秋,却通篇满是绪愁。
    以叠字开篇,破空而將秋日的冷清、心境的孤寂、时光的流逝揉碎在“淡酒”、“黄”、“梧桐细雨”之中。
    层层递进,字字泣血,把秋日悲凉写到了极致!
    更绝的是,它诞生於这春意盎然的文萃阁,强烈的反差更凸显其艺术感染力与顾洲远对情感意境绝对的掌控力!
    “这……这真是人力可为?”一位老翰林颤抖著鬍鬚惊嘆。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淒悽惨惨戚戚……这叠字,鬼神之笔啊!”另一位评审喃喃道。
    “如今有谁堪摘?守著窗儿,独自怎生得黑……这愁绪,穿透肺腑!”
    许多感性之人已红了眼眶。
    先前那些许质疑的声音,彻底烟消云散。
    在这样一首註定要流传千古的绝唱面前,任何技巧性的比较都失去了意义。
    旁观的状元郎柳召轩也在心里完成了他的诗作,是一首工稳的七律,將秋日寂寥与人生感慨结合,亦属上乘。
    但当他听到顾洲远那首《声声慢》时,先是浑身一震,隨即面露苦笑,这词写得太过惊艷,让他心悦诚服。
    张煒低声道:“顾兄此词,道尽秋魂,已非诗境,直逼天道,张煒……拜服!”
    说完,他取出两枚文筹,双手奉上。
    顾洲远接过,对张煒点了点头:“张兄诗亦佳,『孤客不堪看』,顾某亦甚为欣赏,今日切磋,有幸。”
    张煒直起身,深深看了顾洲远一眼,不再多言,转身默默走到一边。
    输了这仗,他手里还有四枚诗筹,只要后面再贏一局,进军决赛八强应该不成问题。
    他身板依旧挺直,那份沉静中,似乎多了一丝被真正强者折服后的释然,以及一丝更加坚定的东西。
    “顾洲远胜!文筹加二,累计八枚!直接晋级第三轮!”主持高亢的声音响起。
    “顾诗仙!顾诗仙!顾诗仙!”
    不知是谁先带头,台下响起了有节奏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直衝云霄。
    这一刻,顾洲远的“诗仙”之名,已被彻底坐实,再无任何爭议。
    英国公世子张煜,脸色已黑如锅底,在周围震天的欢呼声中,只觉得无比刺耳。
    他死死攥著拳头,看著台上风光无限的顾洲远,又看了一眼並未消沉的庶弟,眼中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今日,英国公府的顏面,再次折在顾洲远手上。
    兄弟三人一人在顾洲远手上败了一阵,说来也是可嘆可笑。
    临湖水阁,太后抚掌大笑,连连道好。
    皇后也掩口惊嘆。
    赵云澜静静地望著楼下那个被万眾簇拥、却依然身姿挺拔、眉眼淡然的男子。
    秋水般的眸子里,倒映著窗外绚烂的梅,和那人身上仿佛与生俱来的光芒。
    她轻轻握住了胸前衣襟,那里,心跳得有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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