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盘山公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半山亭外,车门推开,夏秋走了下来。
    今天,她没有穿警服,而是换上了一套贴身休閒的便装。
    上半身是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紧身针织衫。这件看似普通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却將她那原本就傲人至极、堪称“胸怀宽广”的傲人资本,勾勒出了一个惊心动魄、仿佛隨时要將毛线撑破的夸张弧度。
    下半身则搭配了一条水洗蓝的高腰紧身牛仔裤,將她那双常年锻炼、没有一丝多余赘肉的笔直长腿,包裹得十分修长匀称。
    褪去了那层威严的制服滤镜,此刻的夏秋,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厉,多了一种属於成熟女性的极致明艷与火辣。
    她顺著青石板台阶,一步步往山上走来,微微喘著气。
    当她走到最后十几级台阶,抬起头时。
    入眼的,是古朴厚重的守一观大门。大门上方,那块烫金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而江守,正穿著一身简单的休閒服,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木门槛內。
    微风拂过,吹动著他额前的碎发。阳光在他背后勾勒出一层淡淡的金色轮廓,將他整个人衬托得清雋出尘,透著一股隱世不出的恬淡。
    夏秋看著这个逆光而立的年轻观主,脚步微微一顿。
    不知道为什么,她那颗在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时都未曾乱过的沉稳心臟,在这一刻,竟然毫无徵兆地漏跳了一拍。
    “夏队长?”江守看著站在台阶上发愣的夏秋,笑著打破了沉默,“今天怎么有空上山来了?”
    听到江守的声音,夏秋猛地回过神来。不知是否因为攀阶梯的缘故,白皙的脸颊上有些的微红。
    她很快平復了刚才的紊乱的心跳,恢復了往日那份颯爽。
    “怎么?不欢迎警察同志来体察民情?”夏秋嘴角微微上扬,迈步跨进了道观大门。
    “哪里的话,热烈欢迎。”江守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守领著夏秋,在守一观里简单地参观了一下。
    初秋的道观,透著一股让人心平气和的寧静。院子里那棵参天的老槐树已经开始泛黄,几片落叶打著旋儿落在青石板上。正殿里飘出淡淡的崖柏檀香,与后山竹林里吹来的清新空气混合在一起,闻著让人觉得连灵魂都慢了下来。
    两人绕过大殿,来到了后院的廊亭里相对而坐。
    “昨晚李天师表示北城郊那嫁衣的事情已经彻底解决了。”夏秋双手捧著江守倒给她的热茶,看著江守,“他还特意跟上级领导提了,说你在中间帮了极大的忙,甚至可以说是居功至伟。”
    江守谦虚地笑了笑:“天师客气了,我就是个带路的。”
    “为了表彰你的协助,县局决定给你颁发一个『见义勇为』的荣誉锦旗。”夏秋放下茶杯,眼底带著一丝笑意,“另外,还有一笔专项奖金,大概有三万块钱。”
    “三万块?!”
    江守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啊!为人民服务,协助警方办案,那是我作为一个合法道士应尽的义务嘛!”江守嘴上客套著,但那双眼睛里已经写满了“这钱什么时候到帐”。
    看著江守这副財迷的可爱模样,夏秋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但很快,她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江守,其实……我本来是想打电话通知你的。”夏秋看著他,语气里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柔,“但我还是有些担心你的伤情……”
    “毕竟在北城郊,你是为了救我……和特警兄弟,才被那个林……女鬼给一路追杀到道观的。
    你伤了这么重,怎么昨晚还去逞强,跟著龙虎山的李天师一起去冒险?”
    夏秋虽然俏脸微红,但这一番关切的话语,却是说得大大方方、毫不扭捏。
    江守看著对面这位耳根有些发红的夏“大”队长,感受著那股真诚的关切,心里不由得一暖。
    “我没事的,看著嚇人,其实都只是些皮外伤。”江守活动了一下肩膀,笑著宽慰道,“我们修道之人,皮糙肉厚恢復快。不信你捏捏,早结疤了。”
    夏秋白了他一眼,自然是不可能真的伸手去捏。
    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
    偶尔一阵秋风吹过廊亭,拂动著夏秋耳边的髮丝,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微妙的尷尬和曖昧。
    “这翠微山真漂亮。”夏秋將目光转向院墙外那片连绵起伏的山林,试图打破这丝沉默,“在这里生活,每天看著云捲云舒,应该很愜意吧。”
    “嗯,山上蛮安静的。空气也不错,適合养老。”江守摸了摸鼻子,只得顺著她的话附和道。
    夏秋捧著茶杯,沉默了片刻。
    “我过几天,就要调去市局了。”夏秋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呃,啊?!”江守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著她,“升职了?”
    夏秋没有看他,只是怔怔地望著地上被风吹起又落下的枯叶,眼神里透著几分自嘲和无奈。
    升职?算是吧。
    她昨天晚上接到了老爹、也就是省厅那位一把手打来的电话。
    老爹在电话里的原话是:“赵建国虽然现在进去了,但他在岐云县经营了这么多年,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一个人留在那边,还是太危险了!”
    而且,这次她为了拿到铁证,不打任何招呼、自作主张地潜入政法委书记的家里暗访。这事儿虽然最后立了大功,但也让县里的领导层对她颇有微词。
    大家都对这个背景深厚、办案横衝直撞、完全不讲官场规矩的刑警队长感到有些发怵。
    索性,县局领导借著这次破获大案的由头,集体给她请了个大功。说是高调提拔她去市公安局当刑警副队长,其实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简直就是像送瘟神一样,迫不及待地把她这尊大佛给送走。
    “江守。”
    夏秋依然望著地上的落叶,声音里带著几分少见的脆弱和迷茫:“我调来岐云县已经有两年了。但除了队里的几个同事,我在这里,竟然没有交到什么朋友。每天除了案子就是案子……”
    她转过头,看著江守:“你说,我是不是性格太硬了,不太懂得做人?不太討人喜欢?”
    “……”
    江守被这个问题给问懵了。
    他一个母胎solo的钢铁直男,你问他女孩子的心思?他哪里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种情感问题啊!
    江守脑子里飞快地搜索著自己那少得可怜的情感经歷。
    他回想起自己离女孩子最近的一次,还是在大学的时候。当时被几个死党疯狂怂恿,脑子一热,去跟自己暗恋了很久的女神表白。
    结果,那个戴著眼镜、看起来文静乖巧的女神满脸歉意地给他发了一张好人卡: “江守,你人真的很好……但是我现在想专心备战考研,不想谈恋爱。”
    江守当时还感动了很久,觉得这姑娘真是有上进心。
    嗯……结果到了下半学期。这位专心致学的好女孩,就跟一个开著宝马3系的学长在校外租了房子,天天在外面探討“人体生物遗传学”,连考研报名都没去。
    从那以后,江守就彻底封心锁爱,再也没敢去揣测过女孩子的心思了。
    “咳……”
    江守看著眼神有些失落的夏秋,绞尽脑汁地憋出了一句乾巴巴的安慰:“那什么……夏队长,做警察嘛,当然得硬气一点。那些坏人怕你,说明你是个好警察。至於交朋友……这都是讲究缘分的。”
    夏秋看著他这副有些笨拙的样子,眼底的那一丝阴霾突然散开了不少。
    “不过,我觉得我和你应该算是朋友了。”
    夏秋转过头,那双明媚的桃花眼直勾勾地望著江守,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对吗,江守?”
    “呃,当然!”江守不太习惯这种认真且带著点粉红泡泡的气氛,试图用玩笑来缓解一下自己的尷尬,“咱们怎么说也是一起扛过枪、下过本的生死之交呢!”
    “是的呢。”
    夏秋没有移开视线,依旧目不转睛地看著眼前这个清雋的男子,声音轻柔了许多,“在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你挡在我前面,救过我的命。”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江守看著眼前的夏秋。
    秋日的微风拂过她白皙的面颊,带著一股好闻的洗髮水清香。江守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那因为说话而微微开合的红润嘴唇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有些粘稠。
    江守只觉得心臟突然跳的有些快,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口乾舌燥,甚至连喉结都忍不住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微妙的荷尔蒙即將发酵到顶点的瞬间。
    “噗嗤。”
    夏秋看著江守那副紧张得喉结滚动的模样,突然展顏一笑。
    这一笑,宛如春风化雪,明媚得不可方物,似乎连这秋日廊亭里的空气,都跟著瞬间清亮了起来。
    “好了。”
    夏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恢復了往日的洒脱和颯爽:“调令已经下来了,我这两天还得回局里交接一大堆工作,就不多打扰江观主清修了。我要走了。”
    江守看著那个瞬间驱散了所有尷尬和曖昧的明媚笑脸,心里竟然莫名地闪过一丝失落。
    他有些赧然地挠了挠头,跟著站起身来。
    “送送我吧,江观主。”
    夏秋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迈著轻快的步伐,踏上了青石板铺成的小径,朝著道观大门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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